六月 13th, 2007

有时觉得自己把母亲完全忘了。五一回家的情景,只隔了一个月左右,好像已经十分遥远。慌里慌张地回去,又回来。有一晚半夜醒来,月亮正照在床上,听着母亲在隔壁重重的呼吸声,心里感到莫名的恐惧。小外甥女的呼吸轻轻的,几乎听不见。她还在盼望在南方打工的妈妈回来。快拉回来吧。

但是就在刚才的电话中,姐姐说麦子收完,玉米已经种下,她明天又要走了。母亲在替她收拾行李,小外甥女在地上玩。小家伙明天少不得又要大哭一场。其实我发现她已经相当坚强,对于大人半信半疑的亲昵。妈妈不在家,邻居们偏爱逗她,她会转移话题,或者干脆走开去玩别的。傍晚我带她到空旷的打麦场玩,在那里我们可以看到很远。天快黑了,我问她害怕不害怕,她说不怕。

我小时候一定向往过远走高飞的自由,正如我现在所是。而我现在向往的,我已经说不清楚。Z做了一个假设,如果……她有可能回到母亲身边,至少离家近的地方生活。而对于我却是绝无可能。有一天忽然很想读《彼得·潘》,于是又温习了一遍。男孩子可以不必长大,就像永远的彼得,而女孩子却必须长大。书里有一座永无岛。永无岛,真是一个直白的名字。

什么样的生活值得一过。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实在是太傲慢了。就像我有时心里的傲慢一样。它更容易引出冷漠评判的眼光,和在怀疑之中的犹豫不前。有多少人能过上“值得一过”的生活呢?那些忍住哭声的孩子,乡村里忧郁沉默的少年,还有火车上最常看到的风尘满面的老年人,离开乡土到城市里去谋生。有一次我看见他神情木讷、默不做声地一连吃了三个苹果(感谢结出那些果实的树木,不管它们生长在中国的哪片土地上)。他过着哪一种生活?

或许真的像一首歌里唱的,“命运的狂风吹得我们团团转”,我们只是在领受而已。但我更愿意说,是领教。我愿意想象自己是一个喜剧演员,一个脚上挂着铃铛的小丑,一个朝上帝做鬼脸的人。笑起来也许是真的,哭起来也许是假的。什么都嘲笑,但嘲笑最多的还是自己。爱惜头顶的帽子,相信只有带上它才能进入角色。没有什么领地不可侵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转移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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