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12th, 2008

无论是那一次旅行,他们都会集中到客车尾部的座位上,聚精会神地玩一个游戏。四个一成不变的角色:警察,法官,平民和杀手。角色由抽签决定,然后游戏开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人死于非命。杀手杀人后伪装自己为平民或警察,警察在人群中察言观色伺机而动,平民为自己辩护并提供线索,法官根据证词裁决。客车尾部的谋杀案一起接着一起,杀手有时会杀光警察而成为本局的胜利者。或者是,杀手被众人齐心协力揭开了伪装的面具。

这个游戏真正的难度在于,你如何在熟人面前说谎。在这个游戏中,你需要放弃惯有的性情,譬如诚实或不善言辞。此刻你必须巧言善辩,或用真诚的眼神骗取信任。有时人们也把某人平时的表现与游戏中的表现对照起来,成为揭穿他的一个证据,但有时也会因此而被蒙蔽。比如,沉默讷言的人恰恰是危险人物。

我已经无法参与这种游戏,原因是每次当杀手我都无法为自己辩护。我不会说谎,我说做的事情,若有人来问我,我便会告诉他。自动退出游戏,我被他们驱赶到了客车的中部,与一群昏昏欲睡的年纪大一些的人坐在一起。旅途归来,他们现在更加沉默寡言。我掏出ipod,开始听音乐。客车的嗡嗡声使我不得不把耳机调到了最大声。我感到我的两只耳朵里有一座空旷明亮的音乐大厅,但我看不见演奏的乐队。

我把眼睛闭上。被车内的热气哈白了的窗玻璃消失了,车窗外灰秃秃的白杨林和丑陋的广告牌消失了,左手边脑袋抵在前面座位上睡着了的男同事消失了。循着音乐的节奏,脑海里有一个东西在行进。这是,一群舞蹈的人。一对一对,或一排一排,按照我的意愿向左或向右,旋转或轻盈地飞跃。男的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女的则是漂亮的舞裙,裙摆盛大轻盈。

忽然,舞蹈的队伍中出现了我熟悉的面孔。我仔细瞅了瞅,原来是此刻正在后排玩杀人游戏的某男,与他共舞的是我喜欢的一个女孩。接着我又看到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他的舞伴是一个善舞的女孩儿。我明白过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我。于是,我悄悄告诉他们可以交换舞伴。果然,他们互换舞伴,四个人站成一排,踏着快活的舞步朝我走过来。我看到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不仅有客车后排玩杀人游戏的年轻人,那些打瞌睡的中年人老年人也被唤醒,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我面前。他们一个个穿着整洁的衣服,精神焕发,脸上带着快乐的微笑。 重要的是,他们在翩翩起舞。

音乐的节奏加强了。我看到一个渴望见到的身影,也在人群中。与他共舞的人除了我,还有谁呢。可是,那个我却像蒙了面纱一样,我怎么看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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