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 17th, 2006

妈妈说,那就早点回来吧。我说,当然啦。没有理由不回去。农历二十三是个重要的日子,要和家人一起过。我不需要给妈妈做很多解释。因为她承认很多事超出了她的经验,她虽不能理解也无法把握,但她能给我最好的建议和完全的信任。

在这一点上,我是多么敬重她,像敬重爸爸一样。迄今为止,我还远远没有超过他们生活智慧的深远边界。他们在困境中的无畏与承担和对细小事务的耐心与精微,我要在现实中反复碰壁,才能真正拥有践行它们的能力。

在父母共同建构的这个家庭中,我从未感受过分裂和动荡。我感到的是,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难关,直到现在我开始能为他们分担一点点忧愁,至少精神上如此。当十多年前父亲在荒坡上开辟果园,即便那时我们还是只能搬动小石块的孩子,是否已经就是他心头闪烁的光亮?现在他又回到了荒山野岭的岩石之中,而我和妹妹们分散在城市的角落,是否仍然是他的宽慰?

他们的生活多像一个漫长的隧道,一直在黑暗中,却一直在他们相信的光明的指引下。我不知道他们的信念来自何方。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信念,只是凭着内心对生活的热忱和直觉。仿佛一座古老的房子,建造它的人,把它的地基砌在了岩层上,一直与地心相连。

即便在城市中,家庭也不是一个可以回避的问题,虽然它预留了很多自由空间给那些渴望自由的人们。但是,事情显然变得艰难起来。人们从飞旋的木马上下来,仍然觉得大地在转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惯性中前行,缺少足够的力量与耐心维持彼此之间的平衡。谁能看出其中的必要呢?

我看不出来,但这不是一个最好的答案。我们必须学习这种平衡的技能,因为它与爱密切相关。精神恋爱不需要平衡,它的要求顶多只是偶然契合;但现实需要平衡,所以现实是对爱情的最终考核。而惟有现实中的爱是建设性的,就像开辟荒地,建造房屋,种植果树和花草一样实在。我相信,只有在我们亲手参与搭建的屋顶之下,我们才有资格谈到教育他人及后代。

一个对自己毫无把握的人,一个缺乏爱的平衡能力的人,很不幸,他大概只能做一个思想家。但如果你有一条腿很长,必然意味着你有另一条腿很短。这么来说,一个思想家跟一个跛子别无二致。或许该担忧的不是末人时代,而是畸人时代吧。

PS:
给江结的信走到了半路,信中的信息已经失效了一半。幸亏这是电子时代,短信补救了现实变故与书信行程之间的误差;倘或有一日我发短信告诉他一个消息,事情又有了变化,我该拿什么去追赶那则已然失效的信息呢?
江洁告诉我他刚向一个甚至不知道名姓的姑娘求婚,把对方吓着了。阿,太好了。不知道名字又怎么样,至少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向现实学习了,虽然以一种突兀的方式。惟愿他不要像里尔克那样说,爱没有学成却徒然增加了痛苦。现实的否定远比现实的肯定能教给我们更多的东西。耐心就是用时光细细打磨。《诗经》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何能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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