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27th, 2005

  我很容易就相信一些话,但这并代表我是轻信的,因为一些话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在去北大的公交车上,中间隔着一个人,小鬼跟我探讨是非好坏的问题。他说没有好坏,但有是非。我不能理解,他举例说明。我还是摇头,他就骂我笨。或者我的悟性实在差得很,常常无言以对之后,开始气急败坏。这一次因为在公交车上,只好装作姐姐模样,沉默了。但我还是听见旁边有人发出吃吃的笑声,大概是因为我在小孩子面前理屈词穷料吧。
  但每次这样的论争,到最后,我都会心平气和地说,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不再争辩。
  相信与不相信,或者凭什么相信凭什么不相信。这个“什么”难以说清。就算是“凭空”,仍然还有一个实在。难道无所凭借,只是机缘?我知道这远远比我们把硬币抛起、看它落在地上的正反复杂得多。但是世事有时也可以如此简化,非此即彼,尤其是当我们必须作出选择的时候。好了我现在开始选择……手心手背,但永远都在命运的掌中。只是有时我会狂妄地以为自己到了天边,到了一个界限,翻过去就是另一重天地。

  界限。如果没有界限,如何成为一个物。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问题。
  让我们躺到草地上来想一想。平躺,身体完全贴在大地上,能感到地球的安稳厚实,感到它载着我们在黑暗的宇宙间缓缓前行。远处有其他星球熹微的光,但只在遥远的地方。大地有一个边缘,每一颗星球都有一个边缘,因此它们成为自己。就像我是我不是你,你是你不是我一样。但是无限又是什么?如果每一颗星球都是具体实在的,如何会有无限?如果不是无限的,就意味着会有一个边界,但这边界又意味着存在另一个世界,如此推演还是一个无限……几近疯狂。大一时问一个老师,现在大概能明白他说的话,大意是人有自己的界限,超出这个界限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不可思议,所以人要探寻和明了自己的界限所在。也许这是我现在回过头来对他的答案的再理解。
  
  人应该敬畏,有朋友这么说,并怒斥我的狂妄。我想他说的敬畏大概就是界限的意思。人必须深知自己的渺小。但是对我,敬神与渎神是同一的。我在寻找界限,但更在寻找打破它的可能。你尽可以说这是野兽的意志扩张的欲望无耻的企图妄自尊大的盲目,还可以说这是空无一物的徒劳。
你有另外的办法吗,你可以节制可以虚静可以兢兢业业在界限之内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但谁又能告诉我,我不能踏出它。谁都知道毒酒有毒,还是有人一饮而尽;谁都知道石头比头盖骨坚硬,还是有人以头撞墙。
必须有所相信,哪怕凭空;但又必须充满狐疑、打破人们深信不疑的界限。说得极端一点就是,你相信人只能在死里才能求得生,这相信毫无根据但不可动摇。

  但有时我想到柔美、温暖、安静、秩序,想到与之相伴的一切人间影象。他们围着桌子在黄昏里吃晚饭,大人摇着蒲扇驱赶蚊虫,孩子从庭院里的苹果树下跑过,他的妈妈叫住他,他跑过去在她碗里随便吃上几口,扬长而去。我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黄昏有时比黑夜更让人失去视力,一切记忆都有黄昏的迷离光线。但这或许不是记忆,是憧憬,对再无可能的憧憬。这些纤细温暖要么避而不谈,要么一次次重复,仿佛已经成为此生的经验。我凭什么说它再无可能?我不知道,也许是不明了也许是真的没有。就像我们说我天生如何如何……只能把最后的原因归还给我们不知道的那个实在的空空或空空的实在。
  它就像一扇墙壁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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