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11th, 2005

在闪闪来北京之前,我非常想让她过来。
那时我还想过,等她过来我们可以一起骑车出去玩。
夏天,顺着顺义那条马路,一直往北。树荫夹道,远山委蛇。
这样的念头是我走在那条路上时冒出来的。
那会儿我正在教一对荷兰小姐妹学汉语,她们漂亮的房子前碧桃盛开。
从她们的别墅园出来,不远处就是一条林荫道和一条河。
被污染的河,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慢斜的坡上是一排排加拿大杨。

可惜,她过来后,我们并没有一起走那条路。
有时我感到,我更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这让我愧疚。

今年夏天的一个中午,她到我上班的地方找我,远远地看见我时,
一边傻呵呵地笑,一边张起两只胳膊,像小鸭子拍打翅膀一样。
那时我觉得她可真可爱。
紧接着我们去吃饭。多么难吃的油麦菜盖饭啊。
饭后在街心花园的藤架下,我给她说了很多让我一转头就后悔的话。
见面总共只有一个小时,全被我叨叨完了。
就这一次我想到自己太狭小,举轻若重。
想到小时候妈妈从田里回来会给我们带覆盆子,会对自己的努力保持沉默。

去看闪闪的路可真远啊,我倒了两个小时多的车。
但我一出地铁口,就看见她坐在一个水泥台子上,穿着我穿过的黑色风衣,
像极了一只乌鸦,看见我就张开翅膀跳下来。她总是高高兴兴。
住得地方太简陋了,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广播,
甚至没有什么书,和一张可以铺开纸笔的桌子。
墙上贴着她们的画,闪闪的剪纸。
几个女孩子打打闹闹时,闪闪总是沉默着干自己的事情。
为了赶着上课,第二天要起得很早。我看到了很久没看见的日出。
在站牌处,我和闪闪各自东西。

我对闪闪有很多期待么?如果有,也决不大于对自己的期待。
我希望她能干自己喜欢的事——画画,我希望她能生活快乐。就这么多。
夏天她没有回去,现在又在犹豫寒假回不回去。
但她给我发过短信说她有些想家了。她是一个多么能克制自己的孩子。
虽然让我的妈妈觉得不可思议。但我能感觉的她拼命生长的力量,
我害怕的就是她失去它,开始漂浮。

我把我成长的影子落在了她的上面。
我还又什么好为自己辩护的呢?

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天晴后,村子里的树木上都挂满了雪花,四望是一片玉树琼枝。
我和妈妈在房顶上铲雪,忽然一阵风吹来,坡顶梨树上的雪随着风飘了出去,
像一面纱巾一样在空中飘了很远。妈妈赞叹起来。
我觉得冬天美好。无论冻红了手指贴春联,
还是被烟熏得涕泗横流地在院子里烧火,或者还有很多很多的小事情。

即便是一场最伟大的战争,它所能争取到的幸福会比这更多么?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星期日, 十二月 11th, 2005 at 下午 2:23 and is filed under 阁楼上.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RSS 2.0 feed. Both comments and pings are currently closed.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