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13th, 2006

   
    小豆豆喜欢昂首阔步地走路。
    这一天,它沿着一条小路,昂首阔步地走了一个上午。可是直到太阳爬到了正头顶,它也还没有看到路的尽头。一片小灌木,又一片小灌木;一片小树林,又一片小树林。小豆豆怎么也想不通,这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怎么会这么长。有时小路上慢吞吞走过来一头老黄牛,有时又急忙忙跑过一条卷着尾巴的狗。每当这些庞然大物从小路上跑过,小豆豆就赶紧躲到路边,藏在草壳子里。
    “真危险啊!”小豆豆一面对自己说,一面又昂首阔步地继续朝前走去。
    小路不知道穿过了多少田野和树林,终于在一面湖水前停住了。小豆豆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了湖边。它感到累极了。毕竟小豆豆不是一颗铁豆豆。好吧,那就让它先找一个舒服的草丛,美美地睡上睡一觉再说。

    深秋的湖水清澈透亮,长在湖边的水草也仍然一片青翠。在湖的东边,有一片色彩斑斓的小树林和一块果园,西边则是辽阔的田野。现在,田野上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显得空空荡荡。在一块曾经的稻田里,一个稻草人还戴着草帽,直直地站在那里。它已经足足在那里站了一个夏天了。
    “我的膝盖已经站疼了。”稻草人想,弯下腰揉了揉膝盖。  
    “我吓跑了所有的麻雀,现在我多寂寞呀。”
    望着空空的田野,稻草人感到有点难过。多么寂静的田野呀,只有偶尔一两只小鸟尖声叫着迅速地从天空飞过,看都不看稻草人一眼,更不用说停下来给它打个招呼了。
    “唉,我应该离开这里了。明年这里会有一个新的稻草人。”
    稻草人一边叹息,一边从泥土里拔出了自己的脚。啧啧,它这唯一的一只脚也因为长年埋在土里快腐烂了。走吧,稻草人对自己说。于是它,一跳一跳地(它只能以这种奇怪的方式走)离开了那片自己站了足足一个夏天的田野。
稻草人跳一跳就要停一停,它的脚太疼了,而且头上的草帽也老掉。好几回,它好不容易走出去好远,又不得不原路返回去捡自己被风吹掉的帽子。那是一顶已经十分破旧的草帽,好几处都裂开了,但稻草人就是舍不得丢下。
    就这样,稻草人不知道在田野上兜了多少个圈子,一直到傍晚才勉勉强强地走到湖边。当它在湖边坐下来时,感到自己浑身要散架了一样。从出生那天起,他这还是第一次走路呢。

    稻草人在湖边一坐下来,就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命运来。要是在人类世界,人们准会毫不客气地给它扣一顶哲学家的帽子,可是在这里我们还是对它友好一点。毕竟,第一、它的心不坏;第二、它现在的心情也不太好。第三、爱好沉思是它从站在田野里开始就养成的习惯。
    不过,稻草人可能不会完全同意我们的意见,因为它现在正在思考的就是,它应不应该有一颗心。也就是说,它其实十分渴望像人一样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心。很显然,稻草人已经决定去周游世界了,但它不需要什么行李,而是需要一颗在自己的稻草胸腔里跳动的心。这颗心不仅要愿意跟随它四处流浪,还得经得起长途颠簸。对于它独特的跳跃式的行走方式,恐怕很多材料都是不适合为它做一颗心的。这对稻草人来说,可是一个很难很难的难题。它到哪里去弄到这样一颗心呢?

    就在稻草人想得天昏地暗一点眉目都没有的时候,它忽然听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呼救声。
    “救命!”一个细小的声音喊道。
     稻草人一面侧耳倾听,一面朝湖边望去。可它什么也没有看到。
    “救命!”还是那个细小的声音,但离自己近了一点。
    稻草人感到十分奇怪:明明有人在呼救,怎么看不到人呢? 
    “救命!”第三声呼救又近了一点。
    顺着声音,稻草人终于找到了那个可怜的落难者,可眼前的情形却让它不由得^_^大笑起来。

    “快救救我!”
    小豆豆冲稻草人喊道,它正被两只黑色的大蚂蚁一左一右地劫持着往前走。
    “快救救我!”小豆豆又嚷道。
    可是稻草人笑得前仰后合,好像一点也没有来帮它的意思。
    “快走!”一只黑蚂蚁说,“谁也救不了你!”
    “快救救我!”小豆豆扭过头来,眼泪汪汪地对稻草人又说了一遍。它真怀疑这个奇怪的巨人是个聋子。
    “还不老实!”另一只黑蚂蚁恶狠狠地朝小豆豆屁股上踢了一脚,“快走!”
    小豆豆急了,一面拼命挣脱一面大喊:“骗子!”“强盗!”“大坏蛋!”
两只黑蚂蚁像是没听见小豆豆的叫骂,架起它就飞跑起来,眼看着就到了蚂蚁洞口。

    稻草人一看情形不妙,才明白自己无意中看了小豆豆的笑话。它赶紧抢上一步,伸手把小豆豆从劫匪的手上救了下来。简直容易得跟眨一下眼皮一样。两只黑蚂蚁见到了家门口的粮食就要不翼而飞,当然非常不甘心。况且这已经到了它们的地盘,或者它们认为这是它们的地盘。
    “它是我们拾的粮食!”一只黑蚂蚁想和稻草人据理力争。
    “我不是!”小豆豆立刻反驳。
    “就是!刚才我们在湖边捡到的!”另一只黑蚂蚁胆子也大起来。
    “你们是强盗!你们绑架我!”小豆豆愤怒地喊,脸气得通红。
    “我们不会绑架一颗粮食,我们是在搬运一颗粮食!确切地说,是一颗豆子!”    
    黑蚂蚁振振有辞,当然,它们都是说给稻草人听的。
    “我是一颗豆子,但我不是你们的粮食!” 边说小豆豆边朝稻草人靠近了一点儿。
    稻草人一直没来得及开口,它在想自己该怎么解决这个争端。虽然这是一件很小的事,但这只是就它的物理性质而言的,它的意义可非同一般。至少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劫持案。而且情形的复杂性还在于,劫持的一方认为自己是正义的。

    思忖片刻,稻草人对两只黑蚂蚁说,“我不能夺走你们的粮食……”
   “对啦!尊敬的巨人先生,它就是我们的粮食,我们辛辛苦苦才在湖边找到它……”
    “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稻草人接着说,看了小豆豆一眼。
    小豆豆又朝后靠了一点点。它现在感到这个巨人似乎有一副上好的心肠。
    “可是,尊敬的巨人先生,它是属于我们的。这片湖边所有的粮食都是属于我们的。这是我们国王的法令。”黑蚂蚁站稳了脚跟,开始喋喋不休。
    “你们的国王允许打家劫舍吗?”稻
草人问。
    “我们没有打家劫舍,我们搬运粮食是合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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