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道听途说’ Category

XXX

十一月 4th, 2009

“在人民完全无权参加政府事务的国家中,人民变成冷血动物,他们迷恋金钱,不再热衷于国家。人民只会为某位演员而狂热。他们并不为政府分忧,也不关心政府有何种打算,而是悠然地等着领薪金。”据说是孟德斯鸠说的(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把他的名字翻译成这个样儿,好像是斑鸠的某个特殊品种)。

我醒来时——笑了 by 哈金

七月 15th, 2009

人们说我是个悲伤的人。
悲伤在这里是致命的疾病,
快乐才是成功的钥匙。
如果你悲伤,你注定会失败——
你不能使老板高兴,
你的长脸不能吸引顾客,
几声叹气 足以让朋友们失望。

昨天下午我遇到潘,
一个越南人,曾经是将军,
坐了九年牢之后 来到这个国家。
如今他干清洁工,
总是躲避 过去的部下,
因为他们每个人
都比他过得好。
他告诉我,
“悲哀 是一种奢侈。
我没有时间悲伤,
如果整天悲伤 就没法养家糊口。”

他的话令我羞愧,
尽管我早就听说
繁忙的蜜蜂不知道忧伤。
他让我觉得还算幸运,
有饭菜填饱肚子,
有书可读,
应该快乐和感激。
我哼着欢快的曲子回家。
妻子笑了,奇怪
我怎么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儿子跟着我在地板上跳来跳去,
笑啊,开心啊。

昨夜, 我在梦里参加一个晚会。
大厅里挂满了字画,
有许多欢声笑语。
我随意地漫步,
忽然看见你的笔迹
挂在空中, 像翅膀一样飘动。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转身
看见你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还是那张清瘦、无动于衷的脸,
只是那件蓝衣裳颜色变深了。
什么东西在我胸中咔嚓一下,
眼泪涌了出来。
诺言有什么用?
我许过诺,许过一百次了
但从来没有回去。
无论我们到哪里,
原因都一样:
谋生,养家。
如果一首诗出现,
那仅仅是
意外的幸运。

我胸口痛了几小时,
但我醒来时——笑了。

人固有一死

七月 6th, 2009

     北大那位同学,死得太憋屈了。虽然我很同情他,但还是会被我瞧不起,哪里比得上那位邓姑娘(我会尽量少用比较的方法)。手里有什么就使什么,哪怕修脚刀呢,好歹也是一种力量。而你这么纵身一跳,好像很决绝地用生命在控诉,结果不过是填了人家的跳楼指标,占一个名额而已。
     所以我觉得他读书真是有点读傻了。世界这么大,哪里一个人就遮住了你的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下好了,你为这黑的世界,又抹了一笔,让它更黑了。
     因此,我又想起了北野武和他的《花火》。将不公正诉诸神祗、诉诸某某社团或政府,如果它们是可信的,都不会错。然而如果这些仲裁机构都已失效或很值得怀疑,那么就诉诸自己的力量。我并不是崇拜暴力的人,但前提是我的对手也通晓人言。否则,即使不能改变什么,至少也要为这黑的世界涂上一笔鲜红。反正是抱了死的决心。若连自己的力量都不信,以及不知如何运用它,那么这样的死,实际上就是死于自己的软弱和无能。对此我的鄙薄大于同情。即使有一天我成为自己鄙薄的对象,我也不会改变这种信念。
      大概这就是人会没有尊严的原因。尊严不是别人给你的(没有那么体谅的“别人”),而是出于自己的行为。你捍卫它它就存在,你放弃它它就不存在了。即使他人(比如你所在的新闻学院)能给你的死一个公正(的说法、评价、处理?),于你又有何益呢,不过是多了一重漂亮的裹尸布罢了。何况,他们封锁了消息,不仅看上去你没有死,而且似乎你还从来没有活过。

声音

六月 26th, 2009

转自:http://blog.aiweiwei.com/

“我们变成今天这样处境,是因为中国的聪明人太多,他们总是说,“这样做有什么用呢?做了之后又怎样呢?”我突然明白了许多,在这样里的任何的抗争,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强权和暴力,更是那些更聪明的嘲讽者,他们无处不在的表现出世故圆滑,老谋深算,趋利避害。往往是更为崇高,文儒,稳健,和规劝。

相同的是,他们都不善于动手做事,缺少想象力和幽默感,在质疑一切之后隐藏着自暴自弃。自暴自弃自欺是极权暴政的民众的特征,他们无一例外的成为了自我放逐者和自我恐吓者。那些预言家轻描淡写地告诫人们:这样做是愚蠢的,理由是注定要失败的。在他们预感的失败之前,在死亡到来之前,是他们首先宣布了放弃任何努力的必要,在哪怕是一点的抗争之前放弃,在任何一种呐喊之前先消声。失败是必然的,何必呢?这才是他们的逻辑所在。中国向来不乏这样的看客,这些人才真正是强暴的帮凶,是他们的市侩狡诈和卑贱,默许了强权的骄横。哪一次的流血不是在聪明人的善意目光中淌尽的呢。

预言家有生活吗?生命不是与无数死亡抗争完成的奇迹吗,生活不是由无数失败构成的图画吗?每一个人希望是努力获得可控的生命死亡的权力,而不是那些预言家们对生活的猥亵的解读。

用自己的语言消解旧的方式,用自己的态度替代成见,用新的表达覆盖传统的方式。这是新的生活因为是我们自己的方式。

在所有的存在危机中,没有坦诚和勇气的苟活、没有对生命权利的信仰所构成的危机,才是可怕的死亡前兆。”

振臂一呼

六月 22nd, 2009

    早晨来上班的路上,在往常那个最烦人的丁字路口,看到一个老头儿,右手高举一根木棍,嘴里断喝:贪污、受贿的都是某某党的干部……围观的人中似有低低的喝彩声音,而更多的是像我这样,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匆匆经过。老头儿的话,余音袅袅,犹如一句唱词。
    看来,心知肚明与在大庭广众下宣扬出来,实在不是一回事情。前者是明智的,后者却是勇敢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带给我的,竟是一种很快乐很轻松的感觉。这个老头儿,似乎比六月夏日的阳光更能给人留下强烈明亮的印象。

回忆玛丽·安

六月 10th, 2009

◇布莱希特
◇黄灿然

那是蓝色九月的一天,
我在一株李树的细长阴影下
静静搂着她,我的情人是这样
苍白和沉默,仿佛一个不逝的梦。
在我们头上,在夏天明亮的空中,
有一朵云,我的双眼久久凝望它,
它很白,很高,离我们很远,
当我抬起头,发现它不见了。 

自那天以后,很多月亮
悄悄移过天空,落下去。
那些李树大概被砍去当柴烧了,
而如果你问,那场恋爱怎么了?
我必须承认,我真的记不起来,
然而我知道你企图说什么。
她的脸是什么样子我已不清楚,
我只知道:那天我吻了它。
 

至于那个吻,我早已忘记,
但是那朵在空中漂浮的云
我却依然记得,永不会忘记,
它很白,在很高的空中移动。
那些李树可能还在开花,
那个女人可能生了第七个孩子,
然而那朵云只出现了几分钟,

当我抬头,它已不知去向。

转:小市民奇遇记(2)

六月 9th, 2009

我们还是略去中间与这位警号051911名叫王坤的police叔叔关于纳税人纳税多少才有发言权的谈话和各种上车来好事者问的消磨时间的各种车轱辘话和一个人究竟要不要带身份证出门的重复问题不表,反正我带着对于他们为人民服务的效率低下(一个小时竟然查不出一个身份证号码)和无法按时看降旗的不满拿着白菊花和书随着依维柯(一路逆行)来到了“局里”。

这个叫“局里”的地方并没有门牌号,而且进进出出有面有菜色的乡下人,一些挺着肚子尾随他们的police,带着耳机在门口晃来晃去的不明身份者,和第四种人,他们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类,但都靠在墙上斜眼看人,而且都晒得很很黑,我心想还是离他们远点吧,万一是攻击型神经病怎么办。正想着,后面有两个人叫我的名字。

“进去核实身份”南戴河爱好者指着一个昏暗的楼道说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什么了我?”

“你的POS机几秒钟就能查出我的身份”

pos机坏了,网络不通”南戴河爱好者眨了眨眼睛

“不要撒谎,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要撒谎”

“真坏了,不信您……”南戴河爱好者快哭了

“好好好,行吧”

我怕他一个大男人真哭了我反而下不来台,就走进了那个卫生搞得十分糟糕的楼道,由健身爱好者尾随,绕过几个带着哭腔的乡下人,进入了一个有趣的房间,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看上去能核查身份的设备,只有几把椅子,几个摄像头,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摞白纸和红色的印泥盒。一扇窗户上有铁栅栏和防盗门。

“坐吧”健身爱好者指了指一个凳子

“怎么了?”出现了一个新人物,他年纪不大,三十上下,穿着警服,对健身爱好者说。(就叫他警服小子吧)

“带白花的”健身爱好者抬头看了一眼我。

“为什么来广场”警服小子微笑着拉了把椅子坐着我旁边

“我希望你们抓紧时间,去核实身份,我只是来看降旗,没带身份证”

“带白菊花做什么”警服小子还是笑

“喜欢菊花”

“喜欢菊花?

“喜欢,家里也养了不少”

“家哪儿的?”警服小子渐入佳境,此时走进来一个穿军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健身爱好者的旁边。

“海淀”我答道

“为什么今天来看降旗”

“因为昨天没时间,明天也不想来”

“带着花今天来看降旗是不是要纪念什么?”警服小子有点急躁了

“啊?您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明白,请您说明白点。”我大惊

“今天是六月罒日”警服小子目光如炬

“六月罒日是什么日子?有什么特别啊?”我直视着他反问

警服小子一下子不说话了,

“诸位,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特别?”我站起来大声的问,但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健身爱好者还装作看手机。这时,门开了。

“你现在是否住在海淀区xxxxxxx”闯进来一个秃头,没打招呼就问。

“不是,我住在xx

“详细地址?”秃头掏兜找笔

“我需要先看您的警证”

“没带在身上,你就说吧”秃头不耐烦的说

“我需要先看您的警证”我重复

秃头自知违反了操作流程,气喘吁吁的跑回去拿来了警证05114??王xx,因为后面俩字我不认识,是生僻字。我就告诉了他我的住址。

“单位?”

“没单位,自由职业”

“父母单位”

“我早成年了,又不是监护人,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

秃头嘟嘟囔囔的走了。

漫长的等待中,看完了半本书。这中间来过两个人,一个是轻微精神病的妇女,自称梦到了某领导人,让她来什么门前面找他。另一个是一个拎着写有“22界教师节留念”的中年男人,很紧张,police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最后这两个人都被自称是什么什么办的人带走了。

“人真是奇怪啊!”我放下手中的书大声说

“人有什么奇怪的”健身爱好者和军装干部都看着我

“随随便便,心甘情愿的就跟一个陌生人走了”

俩人又没说话

出于无聊,我想起了很多劫机电影里面的经典对话,反正看降旗的时间还早,我就说

“查我身份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我说

“该回来就会回来的”

“早就查完了吧,在做什么”

“那不是,赶上了,系统就是这么慢”

“你有孩子吗?”我对对面的人说

“没有”军装干部笑了

“你会有的,你有孩子的时候,你将怎么对他们描述自己呢”

军装干部沉默了

“骗子,你的父亲是一个骗子”我慢慢的说

不知为何,所有的人都不出声的笑了。

“你还能看书,我只能干呆着陪着你”健身爱好者说

“你想看吗,我给你看”我把书递给他,他摆摆手拒绝了

“你能把花留下吗,留下你就能走”警服小子插话

“不能,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你能送给我吗”警服小子一脸纯真

“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嘲讽的看着他

这时都八点多了,我在这个叫“局里”的鬼地方呆了两个钟头了,陪我逗闷子的只有警服小子,健身爱好者,军装干部三人,查我信息的秃头一去不复返,我对看降旗,实现为它自豪,为它欢呼祝福的念头已经不抱希望了,多么神奇,只因为我没带身份证和一朵花!秃头说来就来,不是一个人来,又带了俩人,活脱从茶馆里第三幕里蹦出来的一样。a,b哥俩一进门儿就横着肩膀。

“走吧”a

“去哪?”我问

“去xxx啊,你不是住那吗,我们就是xxx派出所的”b

“我自己可以回去”

“别啊,我们都开车来了,怎么能白跑一趟”a又说

“谁让你们来的,你们自己愿意来!再说,你们是谁,给我看你们的证件”我说

“没证件,没证件”b突然失控了,口水都出来了

“喊什么喊,没证件你们跑这儿干嘛来了”我看了眼秃头,秃头没说话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让你走就走”a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敢假冒警察,我马上打110”我反问

“穿着一样的制服,区别真大啊”我对秃头说

秃头转身把两个人拉出了房间

“你可以走了,你打车走是吧”过了半晌,秃头回来对我说

“这就是本大爷的证件!”a冲了回来,揪着衬衫上自己的警号对我说

“不要激动,041128”我平静的说

秃头又把他拉了出去,对他说“没事了你们走吧”

“你可以走了,记住,以后如果想献花先去管理处备案”

“谁说我来献花了,我来看降旗”

“我说如果!”秃头大声说

“我一辈子都不会来献花”

“那最好”秃头随口说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献花最好?好在哪?”我没有准备放过他的反动言论

“当我没说吧,你可以走了”

我向健身爱好者打了个招呼,感谢他陪我发了一下午呆,他坐在那儿都快哭了,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看我,而我一直在看书,也没有要逃跑。练那么多肌肉也没派上用场。几个人起身送我走出了“局里”这个神秘又滑稽的地方。秃头还好心的为我指了能打到出租车的方向。

“再见”

“再见”

太奇怪了……派出所的人开车穿越半个北京来送我回家是一种什么程序呢?我的身份到底被核实了没有?为什么我没有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他们就让我走了?到底今天是什么日子呢?警服小子有什么秘密呢?为何不肯告诉我?难道他们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他既然知道还问什么呢?今天对于他竟然是这么特别,但原因又是什么呢?看来得回去找回中学历史书看看,到底什么日子会令一群大老爷们对一朵鲜花如此恐惧呢?这些问题是永恒的迷!

唉,受诅咒的46路汽车,你何必经过一个普通人身旁,唉,彭丽媛,您何必唱那首歌。你们毁了一个小市民的下午。他本来应该去吃碗卤煮或面条,买点便宜货再逛逛胡同!可是他带着崇敬走向广场去向那面旗帜致敬,在他的人生终于要做出改变的时候,却被一群业余喜剧爱好者围着强迫排练了一下午达里奥佛,等他们过完戏瘾天都黑了,黑得令人害怕,他出来了,他站在长安街上,他该走哪条路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