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阁楼上’ Category

逆光:母亲节

五月 13th, 2007

今天的光消失了
白天在地里栽种西红柿苗
现在她打起了呼噜
这沉重的呼吸 像从地下传来
要一次又一次扒开泥土

呼出来 再吸进去

为什么我从未觉察
她是这样活着 越来越深入
好像随时都会放弃
像一道光 无声地汇入光源  
留我在这个空房子里

我们不会再说话

这里是她的屋顶 和旧窗帘
她没有钱翻新它 
扫帚扬起灰尘 落到桌子上
她就擦桌子 每天早晨擦一遍
她的抹布永远是黑色的 无法彻底洗净 

她不在乎这些小事

重大的是整个生活 
她向我解释 我们有新的毛巾
现在这一块还能再用
我从远处赶回 用她的清水洗脸
把穿过的旧衣服给她全部带回

却忘记买一件新的给她

逆光:小女孩跑得快

五月 12th, 2007

那小女孩跑得飞快
完全不顾 今天的光就要消失了
一群孩子在后面追逐着她
如同燕子追逐一声口哨
在疾雨里回旋 擦过地面

 她的权威如何建立
这秘密无人知晓
但到处已是他们的国土
苹果花上带香味的小国土
头顶蓝色的大国土
忠诚的卫士们守护它 寸步不离

快停下!屋檐下的祖母惊叫
仿佛这飞奔的小丫头
正在对她衰落的心施行暴政
可是看吧 她的红上衣 在身后鼓起
另一个秘密马上就会公开

是未来 是她必将从自由中
沦落为人的未来

“你这么敏感,就要有对付敏感的武器”

五月 11th, 2007

小黑正在读尼采,说话的调调都不对了,让偶心里甚是害怕。
又想,会没事的,各自的成长路,奈何不得。
能对她说的,都是我现在看到、想到的。于她还有些遥远,但也许会有帮助。
她对我的总结,“看来你真是长大了”。这话对是对,但出自小黑之口,狂晕。
从去年夏天开始,感到内心的生长速度。有一阵子,仿佛自己的想法每天都在更新。“原来是这样的啊。”或者是,“应该是这样的。”

你心里到底被什么样的奇迹蛊惑着呢?小妹妹,好像眼前的事物,你什么都不顾恋。觉得自己就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和任何事物都脱离了干系,这也未免太狂妄了。对你这样的小孩子,就应该饿你三天,才知道世外高人的话是靠不住的。
再激荡人心的言辞,也代替不了食物、温暖、呼吸。后面才该是你开始思考的地方。

“你这么敏感,就要有对付敏感的武器”。
多简单啊,就像你喜欢吃糖,就想办法得到一样。总之是找到对付自己的办法。
你说你什么都不喜欢,偶恁地是不信。要追问自己,不要急于回答,但要诚实地回答。

(注:一切批判都是自我批判。)

姹紫嫣红开遍

四月 19th, 2007

你开始话说当年 
只一句,便停住,陷入昏睡
头顶是紫藤的叶子,还没有长成
是一群孩子 安安静静
过着黄昏里的童年 

亲爱的人,你睡着了吗

但到夏天 因生长的富饶 
这里有藤蔓 从高处垂下
一个宁静的中心 为回忆落成
噢,深绿色,光影魅惑的时日
是一个孩子 还想试探着近前

亲爱的人, 你睡着了吗

不义

四月 12th, 2007

    听妈妈说了一个事,很是让人气愤。某某,拐弯抹角总算是一个熟人的儿子,借了高利贷赌博,输了二百万。讨债的人天天上门,这家人已倾家荡产,连亲友们的积蓄也都被搜刮殆尽。如今,这位年轻人正在寻死觅活,父母则双双病倒在医院里。我问妈妈他们为什么不报案。妈妈说那些放债的人可能很有底细。或许是我的想法过于简单了,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诉诸的力量。无论如何,那位年轻人的错误,都不至于丧失生命,把所有亲友后半生的生活都搭进去。如果我们现在寄希望的这个力量,被证明是根本不可靠的,色厉内荏的,甚至是沆瀣一气的,那么横竖就这一条命了。
    我愤慨的是,为什么会这么凄惶。所有这么一群人,都抹着眼泪把自己的苦命钱送给那些不义之徒。真的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了吗。难道没有一个人,受不了这样的委屈,而至少想着去试试政治的力量,或者自己的力量吗。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是朴素的,趋利避害的,善于逆来顺受的。但心里却什么也不相信。只有对暴力的恐惧。
    而他们对那个整日说自己好话的力量其实并不相信。连我的妈妈都会对我说,社会变了。我说你还是毛时代的人呢。我只是开她玩笑。我一点也不了解他们的时代。为什么那时他们的信念那么纯洁坚定,现在却只信钱财、权势和暴力。相信这些可以为自己带来一点点安全和安宁。这一个转变也许一点也不唐突。
    我不能说这是自甘堕落地生活。没有人会甘于如此。但我想知道既然如此不甘,为什么又到底如此了。如果我们承认了这个世界它不会变好,承认我们可以无所作为,是不是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活得很苟且。
    我们如果不是自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会永远活在对自己的关注之中。周围的世界,仿佛只是为我们的存在提供了一个背景。实际上就像戏剧一样不存在。我们只是看看、听听、说说,然后评论一下叹息一声。不会使你感到自己间接地受到了某种损害。不会留下长久的不安。
    我只是忽然感到这么急切,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恐怕不是写诗吧。不是读书吧。不是恋爱吧。不是谈谈哲学或电影吧。我就是不能承认,我们除了凄惶,再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的聪明的朋友们,你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忙什么呢,你们最关心的是什么呢。你们的想法,也说来让我听听。是不是我太幼稚了,在做着一场大梦。。。。    

离开

四月 11th, 2007

终于下决心离开DC了。再去就是check-out。
四个多月并不算短,回头来看却像只过了几天。
时间简直就是一场骗局。

“你母亲……”

四月 9th, 2007

    一个中学同学,七年多没有见面了,忽然到北京。哦哦,幸好彼时都很小,又长了七年,也都仍然年轻。谈话间忽然问我,“你母亲……”我说你怎么会想起,他回说,你母亲到学校看过你。
    妈妈那时的确到学校看过我,有时是顺路,有时是专门去送衣服或食物或钱。但这些事,连我自己都很少想起了。令我惊异的是他的用词。在同一个班级时,我应该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更不知道他心里会有这样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