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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呀,赞美你
创造了这一个早晨
让光线穿过新生的树木
在地上投下婆娑的绿影
让鸟儿们开口鸣唱
羽翼披上美丽的银光
感谢你让我醒来 心中没有忧惧
你赐予的食物和水
让我在餐桌边坐下 从容安定
像一个生活的主人
感谢你让我的双脚
走在往日的路上 轻盈有力
当我甩动胳膊 新鲜的晨风
掠过 如溪水洁净清凉
我看见路边的紫丁香
倾吐着最后的香气
黄刺玫刚刚盛开
小狗们快活地跑过草地 眼里映着
这个晨光里的世界
主啊,感谢你创造的
这一个独一无二的早晨这样美丽 宛如新生
感谢你让我看,也让我看见
前一段时间,应朋友的邀请我去了两次礼拜。在我的心里可以这样描述:虽然……但是……不过……。
后来又读了雅姆的诗。我给我的主编推荐了一首,但是太浓郁的宗教色彩,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合适。不过我说,让我把这首诗给你读一遍吧。他说好。于是我给他读了雅姆的《为他人得幸福而祈祷》,读完后他决定用了。我不知道谁会看到那一篇小短文并会心有所动,但是只要有人,只有一个人,也是好的。而即便是没有人注意到,也并不会削弱它的光芒吧?
朋友说,你每天都要祷告,他现在已是一个基督徒。我说,我并不知道为了什么。他说,你要祈求。我说,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祈求。我信奉神明吗?我不知道。我尚未开辟那一条通往内心之路。而有时我却能感觉到,当我看到眼前的世界如此美丽或壮观的时候。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通过祈求去得到神的眷顾。朋友说,你记住今天你说的话。我回答说,我一定会记得。 -
那日看见月亮,正从树丛里升起,柔和完美的一轮,忽而觉得古人将月亮拟人,是太可以体味的。恰好我在公车上的座位正对着它,于是一路相随,不转眼地看它,在楼群、新生的树叶和水泥大桥间穿梭,任何物也掩不住它的光华。想到,这一轮月亮,已经看过了世界的沧海桑田。这些起伏的楼群和往来的人流,在它洒落的光明里,是多么短暂的一瞬。于是给朋友们发短信,希望他们也能看到这样美丽的月亮。
今日在湖边,看到湖水很糟,生了许多水藻。有许多小鱼,死去的,随着水波荡到岸边来。其中有一条,是闪闪的银色。脑海竟然冒出一句歌:shining shining……湖边停着许多小汽车,遛狗的人,钓鱼的人,来此野游的人。但为什么人们心里全无珍惜呢? -
其实,那棵玉兰树是送给母亲的。
第一次在大学校园看到玉兰花开,到现在这个春天,已经整整十年。也就是说,我远远地离开母亲在外生活,已经十年了。但我的独立其实是更早的,可以一直追溯到初中时的寄宿生活。每周回家一次,见到她。不过那时,我与她并不亲近。最疼我的人,是祖母。每次放学回家,一到院门就要喊祖母。如果祖母不在,必定撂下书包就寻出去。
而母亲则和我隔着远远的距离。家里的孩子多,母亲只有和父亲一起出去干活,才能养活一大家人。繁重的体力劳作,削减了母亲天性中的温柔。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我们亲近。能够得到她眷顾的,只能是最小的孩子。农忙时母亲从地里总是回来得很晚,暮色中只能看清一个熟悉的轮廓,而我早已抱着小弟,在村口等她多时。一等她到家洗完脸,就把弟弟交到她手上,自己则长长地舒一口气。
那时,我还是个小学生。晚上我在灯下写我的家庭作业,我的作业本从来没有给母亲看过。周末和母亲一起去地里拔草,有时言语相左,正是敏感的年龄,几句话我的眼泪就簌簌落在草丛里。母亲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心里想,但是我并不让她看见我哭。
读初中一年级时,有一次学校让交一张一寸黑白照,我不敢同母亲讲。拍照要到县城里去,她会专门带我去照相吗?这样拖延着,直到星期天的下午要返校了,我只好对她说,我需要一张黑白照片。母亲问,怎么现在才说呢?我沉默。第二天,母亲带我去了县城的照相馆,为十四岁的我留下了人生中第一张一寸照片。然后母亲又提议和我一起拍一张合影。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那是我如今至为珍贵的照片。我和母亲坐在并排的椅子上,一起读着一本摊开的书,她的一只手从我背后绕过,搭在我的肩上。我们的身后是作为布景的椰子树林。
那个年代,去照相馆照相是最常有的事,但像我和母亲那样拍的合影,我却没有见过。我也不记得当时究竟是谁出的主意,母亲,我,还是摄影师?但是我爱极了那张恬静的照片。它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化解了我和母亲之间的隔阂。我看见我和她是那么相像,我们的神情、目光,我们对同一事物的专注,使我们在那个被定格的时刻,融为一个亲密没有间隙的整体。
初三那年,祖母突然辞世了。读大学后我听一位朋友说,亲人用他们的死亡最后一次帮助我们成长。这句话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因为祖母的去世正是那样。在县城寄宿的高中时代,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生活在惴惴不安中。我惧怕家里忽然打来电话,更惧怕自己每隔一个月回家时,家里出现变故。在这样的忧惧中,我忽然完全理解了母亲,她全部的生活,她为生活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她是那样生活在环境的压迫下,她肩上的重量我难以想象。也许正是体味到这一点,我才想着不能辜负她的辛苦。
那个我拿到大学通知书的晚上,天气炎热,晚饭后,母亲不让我帮她刷碗,说是早上起来天气凉爽再刷,于是我们都在院子里乘凉。但是一会儿,忽然从厨房里传来了一声闷响。我飞跑进去,发现是母亲扑倒在地上,铁锅扔到了一边。我魂飞魄散,妈妈这是怎么了呢?!姐姐也跑过来了,妹妹去找我们的邻居。我撒脚去找我的父亲,心都要跳出来了。
后来母亲被救护车送到了乡医院。我搭乘姑父的拖拉机随后赶去,两只手冰凉得像被抽干了血。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就此失去她。那一次母亲平安无事。医院里的遇见的熟人跟她开玩笑,是不是女儿考上大学太高兴了。她自然是高兴的,但却是被累倒的。那一年九月,我便离开了故乡和她,到北京读书了。
在北京的这十年中,每一个周末我几乎都会打电话给她,同她东家西家地聊一会儿天。她学会了跟我们说“拜拜”,轻快的语调;有时也会不耐烦接电话,家里太忙,哪里总有时间闲扯。有一次我回老家,回来北京时她去车站送我。车站里人很多,我排在进站的队伍里。她隔着几个人站着,看着我,等着检票的时间。忽然,她朝我伸出手来,笑着对我说,来,握握手吧。她说得很轻松,甚至有些顽皮,但是我的心里却已如潮水翻涌。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走了,把她留在原地。我应该抱一抱她才对。但是,为了克制眼里的泪水,我只是向她伸过手去,默默地握了握。
在北京的每一个春天,都会看到盛开的玉兰。于是总会想起她说过,小时候曾差点给我取名叫“玉兰”。天哪,我说,幸好你没有,太老土了!但是看到真正的玉兰花,我又会想,其实母亲当初的愿望多么美,你看玉兰树是多么美丽的一种树木。
不过,母亲真的见过玉兰吗?我很怀疑。这一种观赏树木,在小城市就已少见,何况是乡村野地呢?母亲只在年轻时很短暂地在城市逗留过,“玉兰”也许不过是她听说过的一个名词吧。可是,却是因为这样的缘起,我一心想着如何让母亲看一看玉兰花是什么样子。那么,就在老家的院子里给她种一棵玉兰树吧。这一个念头缠绕我已有两年之久。
终于,辗转从老家的朋友那里找到了。可惜树到的时候,我又已经离开故乡,不能亲手种下。朋友送的那棵玉兰,据说高有三米左右。好大一棵啊!我忽然有点羞赧,母亲不会不喜欢吧?因为现在,开花的时节已过,玉兰树看上去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棵树而已。我所看见的玉兰的美丽,母亲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看见。向来勤朴的她,不会觉得种一棵光会开花的树,很浪费吧?
忽而觉得这样一年的时光,真是太漫长了,真希望母亲立刻就能站在一树盛放的玉兰树下,像我一样,仰头看见它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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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终年地立着,静默无语,你打它边上过,并不曾多看一眼。但是,今日却不同。你不得不看,不得不,停下来,细细地看。心里百转千回,又惊叹,又欢喜,又惆怅。
多么明眼的火呵,腾空而起,灼灼的,让你要落下泪来。你不知它从哪里来,蓄藏了多久,为何这样孤注一掷,疯癫了一般。在那个幽深你难以命名的所在,竟有着这样无穷的力和神妙的办法,酿造出这样鲜艳的色彩、云朵样轻盈的姿态。
看看脚下的土地,道路。与昨日相同。楼房、汽车,与昨日相同。奔忙无益的生活,与昨日也相同。但是,这一树盛若云霞的花,却又在明明白白地用它的语言告诉你:
今天,是一个充满恩典的节日。
你看它,抛开了最初的羞怯,这样旁若无人,目空一切,盛装显身于今日的晨光中,难道不是为了庆祝?——庆祝在无垠无涯的时间之海中,有渺渺如尘埃的几天,是完全属于它的。这便是它,它自己,它的生命。还有什么比拥有如此绚烂的生命,更值得喜悦?喜悦到何必去想,明日的溃散、凋零,化于无形。
它并不惧怕繁华后的破败吧?如果怕,就不会这样放肆地开了,仿佛要奋身越过一道深渊,深渊的对岸便是永恒。它这样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单纯而热烈,让看见的人,也忍不住要为它心疼叹息了。因为我们是知道的,它,飞越不过彼岸,而终要落入深渊,飘散如雨。
但神已将时间赐予你我,竟还不如一株花木吗?
但多数的时间,却是不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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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接连几年四月份回老家了。这一回与往次不同。因为,往次是回乡,这一次却是回娘家。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会心酸。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真的不再属于那个小村。
没有想过,但是已经离开了。然而我回去时,每个人见我却又都问:回来了?只有一个爱开玩笑的人,问我:你来了?并解释说,不再是这里的人,自然要问你来了,不能问你回来了。虽是玩笑,却被记住,因为正说到痛处。
回去之前,弟弟很盼望我回。我知道他恋爱了,也许他想听听我的想法。但是他读高一,我还能有什么样的想法。我只能嘱他逢礼拜天多回去看一下妈妈。他宁愿周末在街上和女朋友闲逛,也不愿意回家。但是妈妈身体越来越不好,那天跟我说着话,忽然落泪。她说有时身体不舒服,想着干脆睡觉,睡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是半夜醒来,发现还活着。于是又过了一天。听妈妈说这样的话,我心里极为难过。但弟弟现在还难体会这样的心境。也许能一时能体会到,但做事时照样依着自己的性子去了。
近些年,老家的年轻人似乎越来越早婚,十八九岁已经婚的婚嫁的嫁。上一辈人的任务就是盖一座房,然后给儿子娶上媳妇,抱着孙子的时候,已是完成了全部的人生作业。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既不读书,也无其他事要做,只要家里过得去,攒够了彩礼,都早早地结婚,而后开始养活孩子老婆。然而多半还是要靠父母。村里和弟弟同龄的男孩子们许多都是这样,我怕他也会如此。但怕又怎样。不过是一点点消灭自己的期望罢了。
一年级的小学生琪琪忽然出现在大门口,中午放学了。脑后高高扎起一根辫子,出自外婆之手。小脸红红,总是似笑非笑的神情,而说起话来慢声细语,宛然小小少女,脱胎换骨一般。我给她带了一整套鼹鼠的故事,她很喜欢。有些字还不认识,一点也不妨碍她的兴致。饭后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翻书,连电视也不看了。但我给她带的糖,都被外婆藏了起来,怕她看见了一天就统统吃掉。她其实连牙还没有换完呢。
和我们一起去姨家,不知怎么把手擦破,一个人在角落里眼泪汪汪。待我发现她时,眼泪更加止不住。这时我们听见啄木鸟嘟嘟嘟嘟磕木头的声音。循声而去,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椿树上,一只啄木鸟正在工作。于是赶紧指给她看,若是平时也许会很开心,这一回却只淡淡地说看见了。这样的不开心,一直持续到回家路上我用柳枝给她编了一顶草帽。她站好了让我给她拍照,脸上终于多云转晴天。
妈妈嘱托我给她和她日日在一处玩的小女孩拍一个合影,我找了一株盛开的桃树,给她们拍了。那小女孩每天放学都要和她一起到我家把作业写完,玩够,才回家去。也许每次都要等到家里人打电话来催或大人来找才恋恋地回去。
这是小女孩琪琪。见到后觉得很熟悉又喜欢,仿佛那就是自己;而对自己的这个自己,却觉得陌生又厌恶,不敢也不愿意相认。
姐姐的第二个孩子高行行小朋友,大名高梓博,三月初十满两岁。小时多病,走路迟,说话迟,现在却已经会说外婆教的全部歌谣。我说小白兔,他说白又白;我说板凳倒,他说小狗咬;我说花喜鹊,他说尾巴长。对答如流,脸上总是一幅顽皮神气。有时他颠儿颠儿跑到外公跟前,说:我放屁了!说完等着外公的反应。外公自然奚落他一番。他只脸上笑嘻嘻的好像达到了目的。
姐姐生行行之前,我曾梦到一个精灵样的小人儿往姐姐家的路上走,妈妈要上前跟他搭话,被我止住。在梦里,我也怕妈妈被不祥的东西缠住。然后那小孩儿自己走了。行行出生后,我又想,难道是这个小孩儿出生前被我梦到了?你真不知道一个小孩儿,他到底从何而来。
去舅舅家,姨家,姑姑家。主要地是听他们说话,生活中的诸般烦恼,或者是看他们比往年更衰老更无奈。心里难过。
也见了高中的两位好友。说来说去,似乎只有烦恼事。或者是极现实的事。
而我想要种的玉兰树合蔷薇花,终究没有种上。
也许是因为所有这些,回到北京,一整天心绪沉重。没有说处或不知如何说,或者已不想说,竟至于难过的哭起来。从前读袁可嘉的诗,其中有“多少回担忧你在人世的寂寞”,这便是人世的寂寞了吗?明明是纷纷扰扰,却又空旷,寂静,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