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玛丽·安

六月 10th, 2009

◇布莱希特
◇黄灿然

那是蓝色九月的一天,
我在一株李树的细长阴影下
静静搂着她,我的情人是这样
苍白和沉默,仿佛一个不逝的梦。
在我们头上,在夏天明亮的空中,
有一朵云,我的双眼久久凝望它,
它很白,很高,离我们很远,
当我抬起头,发现它不见了。 

自那天以后,很多月亮
悄悄移过天空,落下去。
那些李树大概被砍去当柴烧了,
而如果你问,那场恋爱怎么了?
我必须承认,我真的记不起来,
然而我知道你企图说什么。
她的脸是什么样子我已不清楚,
我只知道:那天我吻了它。
 

至于那个吻,我早已忘记,
但是那朵在空中漂浮的云
我却依然记得,永不会忘记,
它很白,在很高的空中移动。
那些李树可能还在开花,
那个女人可能生了第七个孩子,
然而那朵云只出现了几分钟,

当我抬头,它已不知去向。

转:小市民奇遇记(2)

六月 9th, 2009

我们还是略去中间与这位警号051911名叫王坤的police叔叔关于纳税人纳税多少才有发言权的谈话和各种上车来好事者问的消磨时间的各种车轱辘话和一个人究竟要不要带身份证出门的重复问题不表,反正我带着对于他们为人民服务的效率低下(一个小时竟然查不出一个身份证号码)和无法按时看降旗的不满拿着白菊花和书随着依维柯(一路逆行)来到了“局里”。

这个叫“局里”的地方并没有门牌号,而且进进出出有面有菜色的乡下人,一些挺着肚子尾随他们的police,带着耳机在门口晃来晃去的不明身份者,和第四种人,他们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类,但都靠在墙上斜眼看人,而且都晒得很很黑,我心想还是离他们远点吧,万一是攻击型神经病怎么办。正想着,后面有两个人叫我的名字。

“进去核实身份”南戴河爱好者指着一个昏暗的楼道说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什么了我?”

“你的POS机几秒钟就能查出我的身份”

pos机坏了,网络不通”南戴河爱好者眨了眨眼睛

“不要撒谎,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要撒谎”

“真坏了,不信您……”南戴河爱好者快哭了

“好好好,行吧”

我怕他一个大男人真哭了我反而下不来台,就走进了那个卫生搞得十分糟糕的楼道,由健身爱好者尾随,绕过几个带着哭腔的乡下人,进入了一个有趣的房间,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看上去能核查身份的设备,只有几把椅子,几个摄像头,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摞白纸和红色的印泥盒。一扇窗户上有铁栅栏和防盗门。

“坐吧”健身爱好者指了指一个凳子

“怎么了?”出现了一个新人物,他年纪不大,三十上下,穿着警服,对健身爱好者说。(就叫他警服小子吧)

“带白花的”健身爱好者抬头看了一眼我。

“为什么来广场”警服小子微笑着拉了把椅子坐着我旁边

“我希望你们抓紧时间,去核实身份,我只是来看降旗,没带身份证”

“带白菊花做什么”警服小子还是笑

“喜欢菊花”

“喜欢菊花?

“喜欢,家里也养了不少”

“家哪儿的?”警服小子渐入佳境,此时走进来一个穿军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健身爱好者的旁边。

“海淀”我答道

“为什么今天来看降旗”

“因为昨天没时间,明天也不想来”

“带着花今天来看降旗是不是要纪念什么?”警服小子有点急躁了

“啊?您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明白,请您说明白点。”我大惊

“今天是六月罒日”警服小子目光如炬

“六月罒日是什么日子?有什么特别啊?”我直视着他反问

警服小子一下子不说话了,

“诸位,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特别?”我站起来大声的问,但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健身爱好者还装作看手机。这时,门开了。

“你现在是否住在海淀区xxxxxxx”闯进来一个秃头,没打招呼就问。

“不是,我住在xx

“详细地址?”秃头掏兜找笔

“我需要先看您的警证”

“没带在身上,你就说吧”秃头不耐烦的说

“我需要先看您的警证”我重复

秃头自知违反了操作流程,气喘吁吁的跑回去拿来了警证05114??王xx,因为后面俩字我不认识,是生僻字。我就告诉了他我的住址。

“单位?”

“没单位,自由职业”

“父母单位”

“我早成年了,又不是监护人,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

秃头嘟嘟囔囔的走了。

漫长的等待中,看完了半本书。这中间来过两个人,一个是轻微精神病的妇女,自称梦到了某领导人,让她来什么门前面找他。另一个是一个拎着写有“22界教师节留念”的中年男人,很紧张,police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最后这两个人都被自称是什么什么办的人带走了。

“人真是奇怪啊!”我放下手中的书大声说

“人有什么奇怪的”健身爱好者和军装干部都看着我

“随随便便,心甘情愿的就跟一个陌生人走了”

俩人又没说话

出于无聊,我想起了很多劫机电影里面的经典对话,反正看降旗的时间还早,我就说

“查我身份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我说

“该回来就会回来的”

“早就查完了吧,在做什么”

“那不是,赶上了,系统就是这么慢”

“你有孩子吗?”我对对面的人说

“没有”军装干部笑了

“你会有的,你有孩子的时候,你将怎么对他们描述自己呢”

军装干部沉默了

“骗子,你的父亲是一个骗子”我慢慢的说

不知为何,所有的人都不出声的笑了。

“你还能看书,我只能干呆着陪着你”健身爱好者说

“你想看吗,我给你看”我把书递给他,他摆摆手拒绝了

“你能把花留下吗,留下你就能走”警服小子插话

“不能,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你能送给我吗”警服小子一脸纯真

“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嘲讽的看着他

这时都八点多了,我在这个叫“局里”的鬼地方呆了两个钟头了,陪我逗闷子的只有警服小子,健身爱好者,军装干部三人,查我信息的秃头一去不复返,我对看降旗,实现为它自豪,为它欢呼祝福的念头已经不抱希望了,多么神奇,只因为我没带身份证和一朵花!秃头说来就来,不是一个人来,又带了俩人,活脱从茶馆里第三幕里蹦出来的一样。a,b哥俩一进门儿就横着肩膀。

“走吧”a

“去哪?”我问

“去xxx啊,你不是住那吗,我们就是xxx派出所的”b

“我自己可以回去”

“别啊,我们都开车来了,怎么能白跑一趟”a又说

“谁让你们来的,你们自己愿意来!再说,你们是谁,给我看你们的证件”我说

“没证件,没证件”b突然失控了,口水都出来了

“喊什么喊,没证件你们跑这儿干嘛来了”我看了眼秃头,秃头没说话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让你走就走”a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敢假冒警察,我马上打110”我反问

“穿着一样的制服,区别真大啊”我对秃头说

秃头转身把两个人拉出了房间

“你可以走了,你打车走是吧”过了半晌,秃头回来对我说

“这就是本大爷的证件!”a冲了回来,揪着衬衫上自己的警号对我说

“不要激动,041128”我平静的说

秃头又把他拉了出去,对他说“没事了你们走吧”

“你可以走了,记住,以后如果想献花先去管理处备案”

“谁说我来献花了,我来看降旗”

“我说如果!”秃头大声说

“我一辈子都不会来献花”

“那最好”秃头随口说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献花最好?好在哪?”我没有准备放过他的反动言论

“当我没说吧,你可以走了”

我向健身爱好者打了个招呼,感谢他陪我发了一下午呆,他坐在那儿都快哭了,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看我,而我一直在看书,也没有要逃跑。练那么多肌肉也没派上用场。几个人起身送我走出了“局里”这个神秘又滑稽的地方。秃头还好心的为我指了能打到出租车的方向。

“再见”

“再见”

太奇怪了……派出所的人开车穿越半个北京来送我回家是一种什么程序呢?我的身份到底被核实了没有?为什么我没有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他们就让我走了?到底今天是什么日子呢?警服小子有什么秘密呢?为何不肯告诉我?难道他们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他既然知道还问什么呢?今天对于他竟然是这么特别,但原因又是什么呢?看来得回去找回中学历史书看看,到底什么日子会令一群大老爷们对一朵鲜花如此恐惧呢?这些问题是永恒的迷!

唉,受诅咒的46路汽车,你何必经过一个普通人身旁,唉,彭丽媛,您何必唱那首歌。你们毁了一个小市民的下午。他本来应该去吃碗卤煮或面条,买点便宜货再逛逛胡同!可是他带着崇敬走向广场去向那面旗帜致敬,在他的人生终于要做出改变的时候,却被一群业余喜剧爱好者围着强迫排练了一下午达里奥佛,等他们过完戏瘾天都黑了,黑得令人害怕,他出来了,他站在长安街上,他该走哪条路回家呢?

转:小市民奇遇记(1)

六月 9th, 2009

 

                    BY十七只猫和鱼

 

昨天是几号啊,昨天是几号啊?已经忘记了,最近记忆力真差,但无论昨天是几号,昨天从下午5点到晚上8点发生在我身上这三个小时的奇遇我大概是忘不掉的了。

北京六月的天气就像一个唐氏综合症儿童的脸,说变就变,4点过半,黯然间,不详的黑云化作狂风和尘土笼罩了北京的街道。这雨却一点也不清爽,反而闷热,压抑,好像一个悲愤的醉鬼,而且有点血腥的臭味。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走在非机动车道上,脑子里正在琢磨要不要去宣武门外吃碗卤煮还是去新街口吃延吉冷面啊,吃面的对过儿有卖打折的袜子,不过吃卤煮还可以顺便参观参观被拆迁的南城啊……等等,反正都是一些俗人想的俗事。

但,一辆靠站的46路公交车改变了我庸俗的思想,因为上面传出了世界上最优美华丽的旋律——

“什么什么红旗,(忘了)我为你自豪,为你欢呼为你祝福,你的名字比我生命更重要!”

这歌声赶走了卤煮和打折的袜子,也击溃了我庸俗的心。啊,原来这世界上有一个名字比吃喝玩乐更重要,甚至比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这一块普普通通的天意批发十块一米的红布,画了几个几何符号,居然有此等神奇的魔力!竟然能让一个人开开心心去送死,不,错了,是牺牲。这种魔力不得不另人扼腕,哦不,是幸福!是感动!

那我也去吧!我也去吧!我也要拜倒在这血一般的图腾下,为它欢呼,为它祝福!告诉它说,您的名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可是去哪儿找它呢?哦,对了,似乎在大一路公共汽车中间儿有那么一站,叫什么站来着?反正里面住着这么一帮子人,整天干的就是这码子事,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跑到马路对面升旗降旗。旗杆下面还有个专门供人们膜拜这种仪式的地方。叫什么什么广场来着?忘了,最近记性太差了。好,那我就去那儿看吧!让卤煮和延吉冷面见鬼去吧!我要做一个和彭丽媛姐姐一样自豪的人!

于是我趁46路关门的一瞬间跳了上去,可是发现这车不到什么什么广场,就到西单,算了先坐着吧,再换。反正是空调车。到了西单那堵墙的旁边,我换了地铁,一个卖花的姑娘清秀但脏的脸蛋引起了我的注意,出于同情和无耻,我买了一只白色的菊花,没想到,这支菊花十分钟后给我带来了一连串滑稽的麻烦。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您衣服上写的是什么字?”一位和蔼的police拦住了我。

“啊?我不知道啊,你看看”我答道。

“哦,没事,走吧”police转身。

那只不过是一件学校发的衬衫,上面的字写的扭曲了一点罢了。不知道他在执行公务的时间怎么会有闲工夫对T恤的设计感兴趣?开小差真不应该啊!

算了,不管他,啊!那就是什么什么广场了吗?真是壮观美丽啊,那块越来越大的黑云可真煞风景,我所爱的旗帜就不远了罢,我带着崇敬走进了广场。

在搜查恐怖分子的小棚子里,我把手上拿的东西,一本书和一朵白菊花放进了x光机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出口的履带上只有一本书。而菊花竟然消失了!我的乖乖,这竟然是一台魔术机!要么就是里面藏着一个爱吃白菊花的怪兽!

哦,原来只不过是卡在了里面而已,我冒着被辐射的危险伸手进去把白菊花掏了出来,转身就走,却惊然发现,我对面站着四个完全被吓傻了的police和两个什么什么军,一朵花也能杀人吗?还是我长得像本拉登?

“你们有几个人?”一个police走上来问

“啊?您什么意思?”这回换我纳闷儿了,他如何判断出我不是自己来的,他如何做出这个判断的?这不会就是周星驰电影里经常当作笑料的大陆特异功能者吧。

“你们有几个人?你们有几个人?”特异功能者好像死机了。

“我们?没有我们,我就一个人啊”

“拿花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拿花?”(我更加困惑了)

“身份证”

“没带”

“请等一下,我们要核实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证号是11……”

我话还没说完,特异功能者竟转身走了,他根本不需要我的身份证号就去核实我的身份了!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大陆特异功能人士!在他离去的当儿,一个穿着和我一样普通但在和什么军聊天的人凑了过来。

“你拿的什么书”

“陀思妥耶夫斯基”

“哪国的,能给我看看吗”普通人很有礼貌的问。

“当然,请”

“哦,(粗粗翻了几页)没事,来广场做什么?”

“看降旗”

“您带白菊花做什么”

“法律禁止人带白菊花进入广场吗”

普通人陷入了沉默,旁边的什么军在努力咬着嘴唇,似乎想笑。

“您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您呢,您来旅游的?”

“不是,我在北京工作”

“哦,您在哪儿工作”

普通人指了指x光扫描机

“那儿”

“您在x光机里工作?”

什么什么军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普通人瞪了他一眼。

“您哪儿人”

“我北京人,您哪?”

“我辽宁人”

“葫芦岛?”

“马鞍山”

“哦,我去过,那个地方……”

正在我结识一个新朋友的对话关键时刻,特异功能者回来打断了我并对我说,他的特异功能暂时失效了,希望我能去一下一个叫“局里”的地方,在电脑上核实一下我的身份。于是我匆匆拿起我的书和菊花,和他走进广场,上了一辆停在那儿依维柯警车。

警车里冷气很足,很舒服,但有股子劣质烟草味。一个面色阴郁的带着一只卷线耳机的阿姨坐在车里,我冲她点了个头,心想,她不会也是没带身份证吧,这下是两个倒霉蛋了。谁曾想,我一坐下,她竟然凑了过来。笑着问:

“你多大了”

“二十五”

“上学吗”

“毕业了”

“带花来广场做什么”

“看降旗,您也对花感兴趣?”

“我能看看吗”

“当然”

“这白菊花在哪儿买的”

“西单,五块钱”

阿姨拿起了对讲机“注意注意,西单有人卖白菊花”,这个举动把我从对特异功能人的思考中彻底拉了出来,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为什么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和我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要坐着警车里消磨时间?为什么她对白菊花如此感兴趣?为什么她要通过对讲机告诉别人她很感兴趣?卖花的小姑娘城管都懒得管,又关她什么事?还有,一个普通人要对讲机和耳机做什么?……

“这菊花有什么含义吗?”她回头问

“含义……没想过”

“一定有一些含义的,每一种花都有含义,比如,玫瑰象征着爱情,菊花……”

“哦,那就是美好,纯洁,幸福?”

“可是这是白菊花啊”

“菊花本来就有白色,黄色,紫色……”

“白菊花是祭奠用的”她突然抛出了一个理论

“哦?是吗,这可是您说的,祭奠?祭奠什么?”

阿姨无语了,正好特异功能和他的几个练健身的兄弟上车了,阿姨对他们说她吃饭去了,下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如同祥林嫂般喃喃的说道“这孩子,跟我儿子一样大。”

特异功能人走了,留下了健身者,晒得很黑的南戴河爱好者,和一个叔叔。

南戴河爱好者要走了我的基本信息后下了车,似乎在这群人里地位最高的叔叔凑了上来。

“带花来广场做什么”

“看降旗”

“你有两种选择,把花留下,去看降旗,要么带着花离开。”

“也就是说法律禁止人民带着花去看降旗咯”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执行命令”

“您的意思是您的领导命令您拦住带着花来看降旗的人?”

“不是,根据你的情况,领导是这么批示的”

“理由是什么,一朵白菊花能伤害谁?似乎不在你们的违禁品名单上啊”

“没有理由,戒严需要理由吗!”叔叔的耐心和礼貌突然消失了

“广场戒严了吗?没看到通知啊”

叔叔刚想说话,突然沉默了……

“你尊不尊重我,你到底尊不尊重我?”叔叔突然问了一个关于感情的问题

“我很尊重您啊,您有没有发现,我一只在对您使用敬语‘您’,而您一直在说‘你’……”

“你要是尊重我,就赶快照我说的做”

“我尊重法律,当然,也尊重您,但我不能按您说的做,除非您给我一个法律条文的理由,哪一条禁止人带菊花上街.”

麻雀虽小,气性却大

六月 9th, 2009

      归根结底,是我的小我在作祟。但是如果太深明大义,我恐怕自己都不是人了。那是神仙姐姐或是泥雕石塑。
      不知道在哪里受的毒害,觉得人和人在一处非得是为了彼此的好。若不为了这样的好,就再没有理由。
      这样,本来信奉一切好意皆应出于自愿,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天一天地变成了讨债鬼。连自己都觉得厌憎。
      我想大概事情坏就坏在,我很想让自己不计较,到头来却比什么人都计较起来。因为人原以为我是不在意这些的人。这就更加可厌。
      每每这样审视自己,都倍觉挫败:原来我还是个挺矫情的完美主义者,但是我伪装自己不是。
      人的相处是一件难事,尤其在某一种“名”下。因此会屡屡产生“不如相忘”的念头。

为了不忘却的纪念

六月 4th, 2009

<![CDATA[

   当我读《百年孤独》读到以下这一节时,想到了历史上的今天。尽管我对它几乎一无所知,但却从直觉上感到,它们从历史上被擦除的手法一定是相似的。继而感到,我们还没有这样一个马尔克斯。

    大罢工爆发了。种植园的工作停顿下来,香蕉在树上烂掉,一百二十节车厢的列车凝然不动地停在铁道侧线上。城乡到处都是失业工人。土耳其人街上开始了没完没了的星期六,在雅各旅馆的台球房里,球台旁边昼夜都拥聚着人,轮流上场玩耍。军队奉命恢复社会秩序的消息宣布那一天,霍.阿卡蒂奥第二正在台球房里。他虽没有预见才能,但把这个消息看做是死亡的预兆,从格林列尔多·马克斯上校让他去看行刑的那个遥远的早晨起,他就在等候这种死亡。但是,凶兆并没有使他失去自己固有的坚忍精神。他拿球杆一碰台球,如愿地击中了两个球。过了片刻,街上的鼓声、喇叭声、叫喊声和奔跑声都向他说明,不仅台球游戏,而且从那天黎明看了行刑以后自己玩的沉默和孤独的“游戏”,全都结束了。于是他走上街头,便看见了他们。在街上经过的有三个团的士兵,他们在鼓声下整齐地行进,把大地都震动了。这是明亮的晌午,空气中充满了这条多头巨龙吐出的臭气。士兵们都很矮壮、粗犷。他们身上发出马汗气味和阳光晒软的揉皮的味儿,在他们身上可以感到山地人默不作声的,不可战胜的大无畏精神。尽管他们在霍.阿.阿卡蒂奥第二面前走过了整整一个小时,然而可以认为这不过是几个班,他们都在兜着圈儿走,他们彼此相似,仿佛是一个母亲养的儿子。他们同样显得呆头呆脑,带着沉重的背包和水壶,扛着插上刺刀的可耻的步枪,患着盲目服从的淋巴腺鼠疫症,怀着荣誉感。乌苏娜从晦暗的床上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就举起双手合成十字。圣索菲娅·德拉佩德俯身在刚刚熨完的绣花桌布上愣了片刻,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霍·阿卡蒂奥第二,而他却站在雅各旅馆门口,不动声色地望着最后一些士兵走过。
  根据戒严令,军队应当在争执中起到仲裁者的作用,决不能在争执者之间当和事佬。士兵们耀武扬威地经过马孔多之后,就架起了枪支,开始收割香蕉,装上列车运走了。至今还在静待的工人们,进入了树林,仅用大砍刀武装起来,展开了反对工贼的斗争。他们焚烧公司的庄园和商店,拆毁铁路路基,阻挠用机枪开辟道路的列车通行,割断电话线和电报线。灌溉渠里的水被血染红了。安然无恙地呆在“电气化养鸡场”里的布劳恩先生,在士兵们保护下,带着自己的和同国人的家眷逃出了马孔多,给送到了安全地点。正当事态将要发展成为力量悬殊的、血腥的内战时,政府号召工人们在马孔多集中起来。号召书声称,省城的军政首脑将在下星期蔽临镇上,调解冲突。
  星期五清早聚集在车站上的人群中,也有霍·阿卡蒂奥第二。前一天,他参加了工会头头们的会议,会上指示他和加维兰上校混在群众中间,根据情况引导他们的行动。霍·阿卡蒂奥第二觉得不大自在:因为军队在车站广场周围架起了机枪,香蕉公司的、铁栅栏围着的小镇也用大炮保护起来;他一发现这个情况,总是觉得嘴里有一种苦咸味儿。约莫中午十二点钟,三千多人——工人、妇女和儿童——为了等候还没到达的列车,拥满了车站前面的广场,聚集在邻近的街道上,街道是由士兵们用机枪封锁住的。起初,这更象是节日的游艺会。从土耳其人街上,搬来了出售食品饮料的摊子,人们精神抖擞地忍受着令人困倦的等待和灼热的太阳。三点钟之前有人传说,载着政府官员的列车最早明天才能到达。疲乏的群众失望地叹了叹气。车站房屋顶上有四挺机枪的枪口对准人群,一名中尉爬上屋顶,让大家肃静。霍·阿卡蒂奥第二身边站着一个赤脚的胖女人,还有两个大约四岁和七岁的孩子。她牵着小的一个,要求她不认识的霍·阿卡蒂奥第二抱起另一个,让这孩子能够听得清楚一些。霍·阿卡蒂奥第二把孩子放在自己肩上。多年以后,这个孩子还向大家说(虽然谁也不相信他的话),中尉用扩音喇叭宣读了省城军政首脑的第四号命令。命令是由卡洛斯·柯特斯·伐加斯将军和他的秘书恩里克·加西亚·伊萨扎少校签署的,在八十个字的三条命令里,把罢工者说成是“一伙强盗”,授命军队不惜子弹,打死他们。
  命令引起了震耳欲聋的抗议声,可是一名上尉立即代替了屋顶上的中尉,挥着扩音喇叭表示他想讲话。人群又安静了。
  “女士们和先生们,”上尉低声、缓和地说,显得有点困倦。“限你们五分钟离开。”
  唿哨声和喊叫声压倒了宣布时限开始的喇叭声,谁也没动。
  “五分钟过了,”上尉用同样的声调说。“再过一分钟就开枪啦。”
  霍·阿卡蒂奥第二浑身冷汗,放下孩子,把他交给他母亲。“这帮坏蛋要开枪啦,”她嘟哝地说。霍·阿卡蒂奥第二来不及回答,因为他立刻听出了加维兰上校嘶哑的嗓音,上校象回音似的大声重复了女人所说的话,时刻紧急,周围静得出奇,霍.阿卡蒂奥第二象喝醉了酒似的,但他相信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挪动在死神凝视下岿然不动的群众,就踮起脚尖,越过前面的头顶,平生第一次提高嗓门叫道:
  “杂种!你们趁早滚蛋吧!”
  话音刚落,事情就发生了;这时,霍·阿卡蒂奥第二产生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幻觉。上尉发出了开枪的命令,十四挺机枪立即响应。但这一切象是滑稽戏。他们仿佛在作空弹射击,因为机枪的哒哒声可以听到,闪闪的火舌可以看见,但是紧紧挤在一起的群众既没叫喊一声,也没叹息一声,他们都象石化了,变得刀枪不入了。蓦然间,在车站另一边,一声临死的嚎叫,使大家从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啊一啊一啊一啊,妈妈呀!”好象强烈的地震,好象火山的轰鸣,好象洪水的咆哮,震动了人群的中心,顷刻间扩及整个广场。霍·阿卡蒂奥第二刚刚拉住一个孩子,母亲和另一个孩子就被混乱中奔跑的人群卷走了。
  多年以后,尽管大家认为这孩子已经是个昏聩的老头儿,但他还在说,霍.阿卡蒂奥第二如何把他举在头上,几乎让他悬在空中,仿佛在人群的恐怖浪潮中漂浮似的,把他带到邻近的一条街上。举过人们头顶的孩子从上面望见,慌乱的人群开始接近街角,那里的一排机枪开火了。几个人同时叫喊:
  “卧倒!卧倒!”
  前面的人已给机枪子弹击倒了,活着的人没有卧倒,试图回到广场上去。于是,在惊惶失措的状态中,好象有一条龙的尾巴把人群象浪涛似的扫去,迎头碰上了另一条街的另一条龙尾扫来的浪涛,因为那儿的机枪也在不停地扫射。人们好象栏里的牲畜似的给关住了: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旋转,这个漩涡]]
>

为了不忘却的纪念

六月 3rd, 2009

The  People     BY Yu Hua

http://www.nytimes.com/2009/05/31/opinion/31yuhua.html?_r=1&scp=2&sq=china&st=cse
————————————————————————————
也许有一天,我们要用鸟语,才能说出真相。也可见,掌握另一种语言之必要。

my duty to the world

六月 2nd, 2009

    偶尔听到的一首歌。刚响起几个音符,就觉得自己会喜欢。听下去,果然是。起先还以为是一个比较年纪大的人唱的,查了才知道是英国一个叫米卡的小伙子,83年生,很年轻。又翻了歌词,觉得实在没有枉费自己一片爱意。尤其是那一句 my duty to the world,很入心,因为许多事,都被它一言以蔽之了。
    英语不好,错的地方,只许更正,不许嘲笑。

——————————————————————

Lonely Alcoholic 孤独的酒鬼

By Mika

 

you’re a lonely alcoholic 你是个孤独的酒鬼

with a tendency to wine  脑子里想的是酒

well you speak it and you drink it 嘴边儿挂着的还是酒

and bore us all the time 一天到晚,你让我们感到厌烦

 

say you drink out of your sorrow 你说酒能让你从悲伤中解脱

for you’ve got no one to love 因为你已没有可以去爱的人

but tell me who could cuddle up 但告诉我谁会与一个酒鬼

to a lonely alcoholic     相拥而眠

 

you’re a stressed out single mother 你是个筋疲力尽的单身母亲

who has clearly been harassed 已彻底厌倦

well you can’t predict the future 你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for you can’t erase the past 因为那抹不掉的过去

cause your baby isn’t going anywhere 你的孩子们长大却没有出息

but up so join the line and get the dole只能加入领救济的队伍

for the stressed out single mother为了你这个疲倦的单身母亲

 

I’m a mediocre writer 我是个平凡的歌手

who sings all the time 不停地在唱

writing songs about 既唱人们的不幸

misfortunes and other people’s crimes也唱人们的罪行

well they say that I am 他们说我是在对这个世界

doing my duty to the world尽我的那份儿责任

Oh you could say that is onerous, 哦,你可以说那太沉重了

I’m just craving to be heard 我只是渴望有人倾听

 

ooooo don’t leave me alone  哦,不要让我独自一人

 

well who is there to listen to 那么有谁在听

the problems of our lives 我们生活的这些难题

you’ve got kids who just don’t eat enough 你的孩子们饥肠辘辘

and men with many wives 你的丈夫在外鬼混

if we’re altogether screaming 如果我们都在呼号

why can’t we make a sound 为什么不共同发出一个声音

’cause the dirt on which we’re stepping 因为我们脚下这块肮脏的土地

is the one in which we will be found  正是我们所在的地方

 

ooooo baby don’t leave me alone  噢, 亲爱的,不要只剩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