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顶上

八月 21st, 2004

很久以前,我有一个弟弟。也许你们不会相信,因为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天我站在屋顶上,忽然想起他来。我们在一起时都还很小,可就在我想起他的时候,那些时光中细小的事情竟然清清楚楚地都跑到了眼前,就像是一阵风卷着地上的落叶,都跑到我的脚下一样。说起来追忆对每个人都会有所意味,但我却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来,而且是在这屋顶上。
弟弟或许从来都有一种与常人不同的品格,作为一个孩子,有时这反而是令人担忧的。他不怎么出去和同龄的孩子玩,连说话也不肯,常常是一个人蹲在地上,拿树枝摆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而后又把它们全都毁掉,不留一点痕迹。有时他也叫我和他一起玩,但似乎又带着不信任的神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因此他叫我玩的时候,我常常会很小心翼翼,甚至有时几乎很客气和陌生。他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就不再叫我。而那时候我总会有很多可以尽情嬉闹的小伙伴,对和弟弟日渐疏远的事实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竟是一根越扯越细的线,直到它悄无声息地断开。
那年弟弟八岁,我比他大三岁。是夏天的时候,一天,大街上来了一个卖艺的人。他应该不是汉族人,从他眼睛和胡子可以判断出来。他一张口说话就更证实了我的猜想。或许是个外国人呢,我是这样对弟弟说的。很少出门的弟弟也兴致盎然地跟我来到街上。街上已经有很多大人和小孩,团团把那个外地人围在了中间。我和弟弟从人缝里钻进去,很显然,他很快就被眼前神奇的景象吸引了。
卖艺人是个大胡子,眼睛深深的,并不是我们常见的褐色。他穿着一件很宽大的上衣,就是从他的上衣口袋里,他变魔术般掏出了一把乌黑的短笛,呜呜地吹了起来。这时摆在人群中央空地上的木头箱子里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需要说明的是,当时人群里没有一点声音,所有的人都眼盯着那口箱子和吹笛子的卖艺人,眼光在二者之间不停地移来移去。箱子里悉悉簌簌响了一会儿,一条蛇就从那口箱子的小口处探出头来。人群里发出一阵“呀”的惊叹,仿佛这么一会儿的沉默全都变成石头落在了地上。我的弟弟也惊异地张大了嘴巴,我看见他盯着卖艺人那把乌亮的短笛,几乎是目不转睛。那条蛇把头伸出来,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就十分熟练地爬出了箱子。卖艺人忽然改变了笛子的节奏,似乎是换了一首欢快的曲子,那条蛇就在地上举起上半身,随着音乐跳起舞来,而且在它黑色的小眼睛里似乎有一种很陶醉的深情,简直跟人一模一样。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呀”的赞叹声,声音要比第一次大得多。而弟弟,完全是看得入迷了,直到那条蛇在卖艺人的笛声中爬回箱子里,他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回家吧。我想把他领回家,就去拽他的胳膊。他极不情愿地甩掉我的手,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艺人收拾好箱子,看着他把那口箱子背到肩上,又看着他把笛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呜呜地吹着穿过了大街。直到那个卖艺人消失在街角,我才听见弟弟小声地叹息了一下。确切地说,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发出了那样的一声叹息。回家的路上,天差不多已经黑了,他忽然拽拽我的衣角,亲昵地对我说,哥哥,我也想养一条蛇。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么亲密的话,而且对他这很可能是个极大的秘密,一时之间我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见我半天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又轻轻地叹息了一下,松开了拉着我衣角的手。吃晚饭的时候,他有几次盯着我,是一种既陌生又担忧的眼神,当我抬起眼睛看他的时候,他又赶紧把眼神移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好象改变了许多,常常跑出去玩,但仍然是一个人。有一次竟然带了一脚的污泥回来。连腿也磕破了。那时正巧大人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所以竟没有人管他。而我也总是有很多事情,连我现在也不明白,那时为什么自己竟然忙到了连问弟弟一声的工夫都没有的地步。整个夏天我不是到邻村的果园里偷苹果,就是下河摸鱼,在我那群浩浩荡荡的同伙中,从来都没有我弟弟的影子。
但是突然不知从哪天起,弟弟开始闭门不出了,就连早饭他也要带回自己的小房间里去吃。一天早晨,妈妈终于发现了弟弟的异常行为,就在他端着牛奶准备离开餐桌的时候,妈妈叫住了他。为什么不在这里喝完?妈妈问,多少有点责备的语气。弟弟的眼睛在妈妈的脸上闪烁了一下,又端着牛奶杯子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的牛奶,好像是极不情愿地皱起眉毛喝了一小口,接着就大口把它喝完了。妈妈看着弟弟也皱了皱眉,只是没有再说话。
中午我正准备偷偷溜出去见我的同伴(我们今天又想出了一个新的鬼点子),弟弟忽然拉住我问我有没有小刀。我说有,就把装在裤兜里的一把水果刀递给了他。说是水果刀,其实很锋利,我用它除水果以外什么都切。弟弟打开小刀看了看,似乎很满意。你要去么?到小松林去抓松鼠?我问他,突然也想带他去玩玩。他把小刀合上,看着我摇摇头,转身回他的小房间去了,我听见他把门轻轻锁上的声音。真是个奇怪的小家伙,我嘟囔了一句就不再多想。
晚饭的时候,弟弟的脸色有点苍白,像是哪里很不舒服。我发现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边,就偷偷地瞥了一眼,这时才看见他的左手食指上缠了布条,好象还有一小点血从里边渗了出来。怎么?你把手划破啦?我刚想问他,看见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就把话吞了回去。我不安地看了看妈妈,他感激地看了看我,就继续埋头吃他的饭。晚饭后我到他的房间去,想看看他的手伤得重不重,刚进他的小房间,他就把门轻轻锁上了。嘘——他示意我不要大声说话——难道他是在躲着妈妈吗?你的手指怎么了?我小声问。没有什么,他摇摇头,我不小心划的,你的小刀,可以再借给我几天吗?他问我的时候,眼睛里几乎是乞求的神色。当然可以,要不就送给你吧。我慷慨地说。他还是摇摇头,低声但语气很坚定,我会还给你的。说完这句话,他就趴在自己的小床上,不再吱声。我开门要走的时候,他忽然跳起来对我说,不要告诉妈妈我的手破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又像刚才那样,充满了让人不能不立刻答应的神色。我点点头随手关上了他房间的小门。
我不知道在我的叙述中,为什么几乎没有大人的影子。是的,妈妈是有的,但她几乎总是在忙自己的事情,面对我们的时候好象也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隔着很远的距离和我们对话。其他的大人,更不用说,用影子来形容是不够恰切的,应该说是像一面坚实的墙壁,从来都没有从那边透过来一点微光。而弟弟,似乎连和孩子的世界也隔着很远的距离,根本就像是生活在一个飘忽的梦中。也许可以这样来说,当我们长大,凭借冥顽的力量冲破那道墙壁,越来越接近现实之后,弟弟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的,他越来越退缩,似乎总想寻找一种什么东西把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后来我们终于发现了他的骇人的秘密。这个八岁的小男孩,我的亲爱的弟弟,竟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养了一条剧毒的蛇
。他养它的时

米米故事之二

八月 21st, 2004

我就是那棵李子树
已经是午夜时分,米米和木木站在村子外边恶毒一间小平房上,冷得瑟瑟发抖。小平房位于苹果园的西北角,门前有一口小小的水塘,现在已经结冰了。小平房是阿德老爹看守苹果园时住的,秋天收完苹果后,阿德老爹就搬回村子里去了,现在里边只有一张破旧的木版床。冬夜的星空是最美的,在这个季节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很多星座,特别是在远离城镇海拔较高的山区。可是米米和木木却无暇顾及这些,他们半夜三更溜出村子爬到这间小平房上可不仅仅是为了看星星,何况是这样冷得掉牙齿的天气。
“你感觉怎么样,米米?”木木小声问,像是怕吵醒下面的苹果树——因为他当然知道这里现在不会有人。
“我的腿有点难受……木木,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告诉你的话,明年现在一定来这里呀……啊……阿嚏!”米米显然着凉了,不过也许是过分紧张。
“没问题,米米,你还不相信我?……”木木还要继续说下去,却发现米米浑身发起抖来,像是刚从水里出来被冷风吹了一样。
“怎么啦你??很不舒服吗??”木木慌了。米米并不回答他,她跌跌撞撞地顺着竖在房子后边的木梯子往下爬。木木听到“咕咚”一声,心想,坏了。
“米米!”木木低低地叫了一声 ,“你没事吧?”没有人回答,苹果园里安静极了。木木真有点害怕了,顺着梯子往下爬的时候,他发现梯子好象长高了很多,下边黑洞洞的,他扶着梯子的手开始冒汗了。“米米!!”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点,可是仍然听不米米的回应。
最后两级梯子木木跳了下去,屁股狠狠地墩在了地上,生疼。他扶着膝盖站起来,看看周围却并不见米米的踪影。就在刚才米米掉下来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棵胳膊粗细的小树。木木记得刚才他们爬上房顶的时候,这里是没有什么树的,那么,它肯定是新长到这里的——确切地说应该是米米刚才变的。这就是米米和木木做贼一样溜到这里的目的了——米米想变成一棵小树,现在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然而木木突然开始难过起来,并且还有那么一点点不便言明的害怕。毕竟,他的朋友一年之内都不能跟他一起玩了。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连眨个眼睛都不会,只能一天到晚傻呵呵地呆站在这里,就是风雨来了也不能避一下,真是可怜。傻米米呀。木木像大人一样摇摇头叹了口气,拍了拍那棵小树的树干,就像是拍一个小孩子的肩膀一样,其实他比米米还要小半岁呢。
“米米,我得回去了,你不要害怕呀,没有什么会伤害树木的……我明天就来看你,好吧?!”木木对着小树的树冠说话,好象那是米米的帽子一样,而在帽子的下边就是米米亮闪闪的小黑眼睛。
米米变成的小树一言不发,因为她现在还没有一片可以说话的叶子(树木是用叶子说话的吗?);她也没有晃动身子跟木木告别,因为连一丝弱小的风也没有。她静静地站着,但她的心里什么都明白。那么,树木的心长在哪里呢,这个木木一直很迷惑的问题现在终于得到了解答。树木的心在身体里是不停转移的:春天藏在花苞里,夏天藏在果核里,到了秋天就躲到了树干木纹的深处,而冬天则埋在深深的地下。米米看着木木小心地绕过几棵苹果树,从围墙的豁口爬了出去,在豁口外边他还朝米米这边摆了摆手,尽管他不能确定米米是否能看见,因为天黑,也因为树木或许是没有眼睛的。米米在心里笑了笑。
果园里剩下米米一个了,无边的寂静呀,仔细聆听又像是耳膜不可承受的喧闹。周围的树木都静静地立着,尽管现在米米也是一棵树了,却并不能和他们交谈。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米米想,木木现在该到家了吧。千万不要让他的爸爸妈妈发现呀。木木,如果你泄露了我们的秘密,那我可就全完了……米米胡思乱想着,等她从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念头里跳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现在是树干——麻木了,又酸又胀的感觉。上一场雪还没有完全消融,但泥土却已经是又潮湿又疏松了。米米的根在地下试探着前进,绕过深埋已久的石头瓦砾,慢慢地舒展开来。米米觉得比刚才舒服多了,似乎有一条小河开始从下到上,再从上到下地奔流,而河的源头就是深入地下的沁凉雪水。米米高兴起来,说实话,直到现在她才放松下来。刚才在小平房顶,她紧张的骨头都紧缩到一起了。当她感到自己就快要开始变形的时候,就赶紧往下跑,最后两级的梯子实际是她自己跳下来的。如果她不赶紧跳到地面上的话,那将是最糟糕的事——木木就必须挖树坑把她栽好,不然她就只好等着太阳把她晒成一棵枯树了。那么将来呢?我要长出叶子,开出白色的小花,要……米米发现这次变形实在是一次新奇的冒险,有太多她需要放开脑袋去设想和幻想的未来。但她后来还是睡着了,不过这可是她第一次站着睡觉。一些喜欢打瞌睡的人打起瞌睡来就像小鸡米,可对树木来说这样的事情却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当然它们更不必担心因为太困实在站不住而倒下去。
趁米米睡觉的工夫我们来讲讲她为什么非得变成一棵树不可。听说过米米的人一定不会忘记另一个人的名字,他就是神通广大的魔法师老卡西亚。这次他当然有参与了,不过我们还是从米米自己说起吧。
在米米家的窗户外边有一棵碗口粗的李子树,每年这棵李子树都会结很多的李子。米米的妈妈把李子做成了各种好吃的食品,什么李子干儿、李子罐头、李子果酱呀等等。米米当然是一只超级馋猫,凡是李子做的这些东西她都喜欢吃,当然最喜欢的还是李子果酱。米米的妈妈是做果酱的好手,她做的李子酱虽然只是鲜李子加了白糖蜂蜜和香精,吃起来却和商店里贴着花标签的迥然不同。木木是米米的邻居,也是米米的好朋友,所以这棵李子树差不多有一小半是属于木木的,不过木木喜欢是鲜李子。
但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去年的春天,正是李子树开花的时节,米米家的李子树却像睡着了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等到其他的果树都已经相继开完花枝头挂上青青的果子时,米米家的李子树连一片叶子也没有长出来。米米和木木都很奇怪,但更着急,这以为着他们今天秋天吃不到李子了。
“它肯定死了。”米米的爸爸说。这时候已经是夏天了,院子里的另一棵果树——苹果树现在正枝繁叶茂果实累累。“米米,我想把它砍掉给你做张小木桌。”爸爸这样说的时候,手里已经拎着一把斧子了。米米秋天就要去上学了,她肯定是需要一张小桌子的。但是米米好伤心呀,这可是她心爱的李子树呵。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她相信这棵李子树没有死,只是今年不想长叶子不想开花结果子,可是他爸爸怎么会相信呢。留着一棵枯树在院子里等它活过来,对于爸爸来说简直是笑话。米米去找木木,木木当然也只能陪着米米难过。他们两个站在米米爸爸的背后,看着那棵和屋顶一样高的李子树倒在了地上,白生生的碎木屑飞了一地。米米这时候突然觉得李子果酱是最不重要的,躺在地下的仿佛是她最忠实的朋友。她对它微笑过,发过呆,还用她的小刀在树干上刻过“米米”两个字。可是从现在开始,她的窗户前再也没有这棵李子树

米米故事之一

八月 21st, 2004

                    掉到天上去
老卡西亚是个魔法高深的巫师,他的法术高深到了自己的灵魂
可以自由地出入躯壳的程度。他常常把自己已经用了几百年又老又笨的躯壳,
像扔破鞋一样随便丢在一个地方就疯疯癫癫地跑了。
所以你见到他,有时是只帽子,有时是只茶杯,有时甚至是只兔子或者三条腿的板凳。你碰到他要么是交了好运,要么就是倒霉透了,因为他的脾气时好时坏,
而大多数时间他总是很暴躁。比如,你好不容易买了一顶帽子,
它居然一跳一跳从门口跑了。任你怎么追也追不上。
你往茶杯里倒水,杯子会忽然跳起来,大吼一声,
“烫死我啦,你这个坏蛋!”然后一跳摔到地上摔个粉碎,而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交好运的例子当然也有啦。比如你明明只买了四个苹果,
回到家却发现除了四个苹果还有三个橘子,这当然是老卡西亚暗中帮忙啦。
不过这时你可千万不能大喜过望,因为老卡西亚最爱恶作剧:
如果你在哭,他会想尽办法逗你笑;如果你在笑,哼哼,你就等着哭吧。

米米只能算个倒霉蛋。因为米米碰到了老卡西亚,我们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米米那天到村子外边的小树林,看到一棵树上结满了青绿色的果子就爬了上去。
她还从没有见过这样奇形怪状的果子,个个长得像刺猬。
米米刚刚抓住一个想把它摘下来,就听见“哎呀”一声,吓得她连忙缩回了手。
米米朝四下望了望,一个人也没有,大约是鸟叫吧,就又抓住了那个果子。
这次她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声音像鞭炮一样劈劈啪啪地在她背后吼道,
“破小孩儿,干吗揪我的胡子,啊??唉哟唉哟……”
米米吓得脖子一缩从树上掉了下来。天哪,是什么人这么凶?
米米从地上爬起来,往树上看看,可是树上连只会叫的鸟儿也没有。
“对不起,我——”米米说了一半的道歉话又吞回了肚子里,谁在说话呢刚才??
“哈哈哈——”分明有人在笑。
米米朝树后望了望,发现声音的确是面前这棵树发出的,
并且它的果子随着这笑声不停地摇摇摆摆。
米米坐在地上起不来了,她揪住了屁股后边的青草。
米米大着胆子问结满了奇怪果子的树,“你是谁??”声音几乎有点哭腔了。
“我是,吭吭,我是老卡西亚。”树抖了抖树干,奇怪的果子又晃了起来。
“你是树吗?”米米又问,她不那么害怕了。
她可不是个胆小鬼,好奇心能让她战胜一切恐惧。
“吭吭,我是老卡西亚,我不是树。”声音有点不耐烦,像是捏起了鼻子。
“那你——”还不等米米问完,树就又说话了,
“吭吭,真是小孩子没见过世面,我把我丢在地窖里啦,他在那里睡觉,
我跑来这里吹风,吭吭,这里的太阳很不错,吭吭……”
米米当然更糊涂了,她抓了抓脑袋。
“我是个魔法师,小家伙,哈哈——”树得意地笑了,满树的叶子果子乱颤。
米米有点担心果子掉下来砸住自己,往后挪了挪。
“哦,怪不得”,米米有点明白了,“那,刚才对不起哟,你的胡子——还好吧?”
“吭吭,破小孩儿,你冒犯了我,我在这里睡得好好的,哼——”
树好象又捏起了鼻子,嘟嘟囔囔的。
“可是,可是,那么,我说对不起吧,老卡西亚先生,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米米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给树行礼。
“哼,没那么简单,”老卡西亚的脾气上来了,“你得帮我把靴子捡回来。”
“没有问题,只要你——”米米想,不就是捡双靴子嘛,心里就有点高兴。
“在哪儿呢?”米米问。
“天上。”树平静地回答,好象靴子就躺在米米身边的草地上。
“什么?”米米跳起来,“你怎么会把靴子丢到天上去呢?”她抬头望了望天空,
哼,别说是靴子,恐怕连根羽毛也掉不上去。
“啊啊是这样的,我上次不小心掉到天上去,回来的时候把靴子丢了。你要是,
吭吭,什么时候也不小心掉上去了,就帮我把它们捡回来吧。吭吭。”
“可是你怎么掉到天上去的呢,老卡西亚先生?”米米越来越大惑不解了。
“只要你想掉上去,你就可以掉上去,就是说,吭吭,只要你想到这个问题,
它就是可能的。这是魔法,吭吭,懂吗??”树洋洋自得。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我现在还不想掉到天上去呀。”米米说,觉得很抱歉。
“没有关系啦,破小孩儿,我是说你顺便的话,没有非让你掉上去不可呀。
不过你要一定记住怎么掉回来呀,就是,就是,吭吭,你要想。”
树摇头晃脑地对米米说。
“想什么?”米米问。
“就是想呀。”
“想什么?”米米又问。
“想什么想什么,你说想什么,你真是个破小孩儿笨小孩儿!!”
老卡西亚怪毛病犯了,
“吭吭,真倒霉真倒霉,睡觉也睡不好,……我走啦,记住拿我的靴子呀,破小孩儿!”
米米看见一只长尾巴的喜鹊落在了树上,
就听见一句“我长翅膀喽”那棵树就没有了踪影。
喜鹊在草地上跳了两跳,朝米米点点头,一展翅膀飞走了。
老卡西亚才不管目瞪口呆的米米呢,他见过目瞪口呆的人太多了。

米米在草地上又呆坐了一会儿天就黑了。
她朝村子跑去,心想,哼,我才不想掉到天上去呢。
刚进门米米的妈妈就揪住了米米,
“米米,看到我给你洗的蓝手帕了吗,就晾在院子里的苹果树上。”
“没有,妈妈,我没有看到。”米米回答,心想 ,准是老卡西亚干的。
他会让我拿靴子和他换回我的手帕,真是太狡猾了。
可是米米现在实在不想掉到天上去呀,天上有什么呀??
     没有房子,没有饼干,没有床,住的吃的睡的都没有,干嘛要掉上去呢?
米米吃完晚饭就拿出了自己的画笔和纸。米米很喜欢画画。
可是今天她在纸上涂来涂去老半天也没有涂出个名堂。
老卡西亚是什么样子的呢?她想不出来,眼前老晃着那棵怪树和长尾巴的喜鹊。
胡子。不穿靴子。鼻子有点发炎或者是个塌鼻子。凶巴巴的,一点也不慈祥。
米米边想边在纸上乱涂,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很多天过后,米米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了。可是她又碰到了一件伤心事。
我们只知道米米伤心的程度却不知道到米米底是为什么伤心。
总之就是,米米非常非常的难过。
她不画画了,画笔和画纸扔在桌子上她理也不理。
她也不喜欢吃苹果饼干了,一个饼干她只咬一小口却含在嘴里老半天。
妈妈问她,米米米米你怎么了?米米只是摇头不回答,然后就坐到了院子里的凳子上。
伤心的事情能说出来就不是伤心的事情了。
不过谁会料到米米有伤心事呢?胡桃一样的小不点儿。
于是,爸爸妈妈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太在意她。
米米的朋友觉得她很冷淡也就不再找她玩了。
米米突然觉得全世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哼,一个人。
米米想着,眼睛就开始发涨。

吃过晚饭
,米米独自到院子里去。
灯光从窗子透出来映在院子里的苹果树上,重重叠叠的影子铺在地下。
爸爸外出还没有回来,妈妈在屋子里叮叮当当地

天鹅飞过头顶

八月 21st, 2004

天鹅飞过头顶

傍晚的时候,阿回来找我,他穿着一件有点单薄的黑色运动衣,倚在我家的门框上,拿出一副很轻松的摸样。我正在房间里找东西。这是我的毛病,好像我的东西都长有腿似的,我每天就跟在它们后边跑啊跑,过一段时间就要把房间翻个底朝天。看见他突然出现在门框里,我站在屋子中间的地上,一下子忘记正在找的是什么了。我知道他叫阿回,住另一个村子,离我家不远,但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天快黑了,我还没有开灯,院子里倒显得更亮一点,他背着光站在那儿,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他穿什么衣服是我大致猜出来的,因为昨天刚见过他一面,我记得他穿什么衣服。
“你找谁?”我问他,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我是阿回,家住那边。”他用左手指了指西边。太阳正落到远处山坡的背面,一条小路隐约绕过山冈,几棵旱柳的剪影清晰可见。一个晴好的冬日傍晚。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回过头问他:“有什么事吗?”
他正了正身子,没有说话,眼睛还望着刚才指给我看的地方。他的右手扶着门框,食指不安地轻轻敲击着。太阳已经完全隐没了,在它刚刚消失的地方,天空泛着微红,离那儿越远,天空显得越蓝。
我回过身,啪地打开了墙上的开关,灯光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一直从他站着的门口流泻出去。现在,阿回的正面完全被突然到来的光明笼罩了,而他的影子却留在门外,又细又长,倒在地上。说实话,我完全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显现在光明中的阿回和他身后的影子,几乎让我相信他只有一张纸那么厚,夹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他的右手指依然敲着门框,左手背到了身后。我完全看清楚他的脸了,有着某种紧张不安的神情,但并不是因为眼前的情形。他也正盯着我的眼睛。
“我昨天见过你,在去松子林的路上。”他眼睛不眨地说。
“恩,我记得你的衣服。”我说。
他低头瞟了一眼。
“你就为了来告诉我这个?”我问,咄咄逼人。
“差不多。”他很镇静地回答,反而让我有点吃惊。
“你想到那边去吗?”他又用手指了指刚才那个方向。我站在灯光里,他指的地方我完全看不到了。“那边的山坡今天晚上会有天鹅飞过。”说完,他看着我的眼睛,有点紧张地等我的反应。但他紧接着又开口了:“我给很多人说过,他们都不相信。昨天我在路上碰见你,一眼就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哪个?”我问。
“你去吗,路上我告诉你。”他这样说着,仍然十分认真,一点也不觉得玩弄了伎俩。
我歪起头,看着他的脸笑了笑,:“你等我拿件衣服。”

等我们一直出了村子,走上一条荒草没踝的小路,阿回才开口说话:“知道现在你在哪里吗?”
我站住了,反问他,“我们不是去看天鹅吗?”
“是,走吧。”他头也不回,快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等我跟上来。“但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梦罢了。”他接着说,继续向前,脚下是沙沙沙沙的枯草声,后边就只是他一个人在说话了。

“从昨天开始,”他说道,“我就知道我走进梦中了。你想过梦想和现实相接是什么样子吗?我现在觉得,那就像一个人在地上走着走着,一俯身发现自己脚下飘着云彩一样,晕眩,惊讶,恐惧,既怕醒来又盼望立刻醒来,躺在一张结实的木板床上,握住床头实实在在的水杯。但是,其实在梦里的时候,我也并不觉得缥缈,一切也都是实实在在的。比如身体,在梦里也会有麻木和疼痛。也比如这草叶,”他顺手从黑暗的空中扯过一把不知什么灌木的叶子,放在鼻子下嗅嗅,揉碎了,继续说道:“能闻到它独特的气味,感觉到它们是顺滑还是棘手。这完全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还有你,现在走在我的后边,和昨天早晨起床时相比并没有换一个人,但现在却完全是以我的梦为质地的。如果我现在突然醒来,我会完全不认得你,向你打听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昨天我在去松子林的路上碰见你,就明白无误地知道自己掉到梦里去了,我真是庆幸自己找到了那个枢纽。还记得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吗?”
阿回停顿了一下,见我没有反应就自顾说下去好像怕接不上气似的,“一个人在梦里的时候,另一个常常在梦外,完全不知道他已经成为别人梦的材料。当时你一下子把我带进梦中,是因为,那景象,完全只能是一个梦,至少是来自一个梦的片断。昨天一整个下午刮着很大的风,天空灰暗,我正在去松子林的路上,天气恶劣让我心情很不好。转过那个小山坡,我就看见你了,风衣裹得紧紧的,衣角还是被大风吹开了。像是被风抽得直打转一样,你一会儿朝着风跑,一会儿又背过身来,如同一个舞蹈者。你的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会儿在脑袋后,一会儿又全部跑到前边。我顶着风从你身边走过时,你正好转过脸来,明明是朝着我笑。其实我很明白,你不过是对着我身后的山坡微笑罢了。天知道当时你为什么那么快乐,简直就像快乐这个词本身一样纯粹。”他说到这儿的时候,我插了进去,“我当时是很快乐,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如果有的话,就是当时的一切,让我觉得突然有一股泉水从心里往外喷涌,无可抑制。在大风里打转转,忘乎所以,我是那样跑回家的。”
“我知道”阿木接着说,“你从我身边跑过后,我走过很远又折了回来。你的快乐感染了我,我真想弄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你那么开心。我简直相信,从你那里我能得到关于快乐的精确答案。我一直跟着你到你的家门口,现在想起真是——你不介意吧?有时我觉得自己过于自信了,怎么就能做出判断,认为你是这种人而不是那种人呢?总是有什么让我相信的,但是我说不清楚,也没有人给我确证。”
“你不该相信我就是那个看天鹅的人。难道就凭你看见我在大风里打转转傻乐?”
“是啊”阿回说,“不凭这个凭什么呢?不管它实际上对你或别人是什么,对我却不同凡响。肯定首先是我睡着了,才那么容易做起梦来,好像什么都有所意味。”
“今天晚上那里真有天鹅飞过吗?”我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山冈,发现我们已经穿过一大片田野,来到一条宽阔的土路上了。
“一定有”。阿回语气坚定,“小时候我常常梦见,有一群天鹅从头顶飞过,几乎每晚都有,大约是在晚上八九点种的样子,我就站在那片山坡上。但长大后我再也没有在这个时间睡着过。每天晚上,当我睡着的时候,那群天鹅早就飞过山冈,不知去向了。我总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在九点之前睡着,回到那同一个梦中,我一定要追着他们,看他们究竟飞到了哪里,是不是同一群,弄明白为什么它们总要往往复复地从我的头顶飞过。而现在,你把我从现实一下子就带回到梦中了。”

我现在并排和阿回走在路上了,他沉默下来后,我才发现空气干冷,直沁心脾。天空墨蓝,群星灿烂,山坡像是睡熟了,呼吸是寂静的风声。突然,阿回停下来问我:“你呢,你为什么会相信我的话呢?”
我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一直在你所说的那个梦中,还从来还没有离开过。”
            &nb
sp;          &nbs
p;             2004年8月20日 哑巴

苦瓜之歌___米米故事之三

七月 11th, 2004

  
    米米在她家院子西边的菜园里发现了一株奇特的植物。“它肯定不是西红柿。”米米想,她早就知道,就是在西红柿秧很小的时候,也会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有点像西红柿。那是什么呢?她蹲在那棵细细瘦瘦的苗前想了半天,最后断定它是一棵牵牛花。“可真好!”米米想着想着就笑起来,“牵牛花每天早晨吹起喇叭,蔬菜们就不睡懒觉了,努力长啊长,我们很快就可以吃到新鲜蔬菜啦!”米米忽然想起应该给牵牛花搭个架子,就跑去找妈妈帮忙。她需要几根竹竿,绳子,一点点力气和很多很多搭架子的技巧,但她现在还什么也没有。
    妈妈正在缝纫机前给米米做一件新罩衣,米米来找妈妈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完工了。妈妈看见米米一颠一颠地跑进来,还以为她是看见了新衣服高兴呢。“过来试试新衣服,米米!”米米边把胳膊伸到新衣服的袖子里去,边对妈妈说:“妈妈,我们要提前吃到黄瓜啦,还有茄子!”妈妈帮米米把衣服穿好,让她在屋子里转几个圈,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然后才想起刚才听到的米米的话。“怎么回事?”妈妈问。米米告诉妈妈她在菜园里的新发现,并让妈妈帮她给牵牛花搭一个结实的架子。米米看出来妈妈是真的很忙,所以她是小心翼翼地向妈妈提出这个请求的,没有想到的是,妈妈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们来到园子里,妈妈问,牵牛花在哪呢?米米指了指墙角一株大约半尺高的植物说,“就是它!”妈妈看了一眼就笑起来,说,你的计划完蛋了,米米,它可不是什么会吹喇叭的牵牛!米米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这么半天白白高兴了,但她很不甘心,问妈妈,那它是什么呀?妈妈摇摇头,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蔬菜,有点像丝瓜,但又不是。米米的兴致一下子就又来了,连妈妈也没有见过的植物,肯定是很神奇的,比牵牛花好多了!!她央告妈妈赶紧给它搭架子,好像它立刻就可以顺着架子爬上去,开出最神奇的花,结出最神奇的果实一样。米米觉得,以后的日子要和这棵半尺高的秧长在一起了,只要它长高一点,她也会跟着长大一点。
    一个月过去了,这棵神奇的植物爬满了米米为它搭的架子,绿叶子重重叠叠,金黄色的花朵,有的完全露在外边,有的藏在叶子底下。可真漂亮!米米想,它会结什么果实呢?它的果实会比苹果长得还可爱吗?比起吃苹果来,米米可真喜欢看苹果鼓起的腮帮子,好像是个小孩子,马上就要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样。米米急切地盼望着那些金黄色的花朵快点落下来,落到地上,这样她就可以快点看到这个来历不明的魔术师的真面目了。
    终于有一天,米米在密密的绿叶中发现了它的果实。哎呀!米米简直沮丧极了,连她自己也不能相信,怎么这么可爱的藤却结出这么难看的果实呢?两头尖尖,又细又长,身上还不满了坑坑洼洼的绿色肿块。真是个丑八怪!米米觉得自己的心思全都白费了。她傻傻地站在架子下边,想,不知道这么难看的家伙,会有个什么古怪的名字!!它是什么滋味就更别提了,看它的样子肯定是不能吃的,说不定还有毒!!
    就在米米站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脚边有低低细细的声音。一个声音说,“哇!可真棒!”“可不是!真了不起!……”另一个声音回答。米米低下头,发现两只老鼠背着前爪,后腿直立地仰着头,望着头顶那个丑八怪果实。两只老鼠看见米米低下头已经发现了它们,就不慌不忙地跟她打招呼:“早上好!米米!”米米有点奇怪,第一,它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呢?第二现在明明是中午,为什么它说早上好呢?不过,为了表示礼貌,米米还是很快地回答了老鼠们的问候,“你们好!”米米说,“请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我是多多,因为我的胡子比少少的多。”一只老鼠说。“我是少少,因为我的胡子比多多的少。”另一只
    老鼠用了同样的句式。米米笑起来,它们可真有意思。她想起刚才听到它们两个在赞叹什么,就问:“你们刚才在议论什么呢?”两只老鼠听到米米问到刚才的事情,立刻严肃起来。
    “我们刚才在赞美我们的苦瓜!”多多说,“我本来想唱一首歌。”说着它就唱起来:
    乌拉拉,从春到夏,乌拉拉,没有眼睛的苦瓜
    乌拉拉,有青有黄,乌拉拉,没有嘴巴的苦瓜
    乌拉拉,乌拉拉, 苦瓜很苦,我们却爱它
    我们却爱它,从春到夏,乌拉拉,乌拉拉……”
    多多唱歌的时候,少少就在旁边打起拍子,跟着多多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等它们唱完了,米米问,“你们刚才唱的苦瓜是什么?”少少眨着眼睛,指了指头顶上那个丑八怪果实,说,“它就是呀!”米米撇了撇嘴,对两只老鼠说:“哦,原来它的名字是苦瓜呀,怪不得这么难看!”听到米米说苦瓜的坏话,两只老鼠很不乐意,它们有点生气地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多多开口了。
    “米米,我们今天必须达成一个协议,不然对我和少少来说将会造成很大的损失。对你也很不利……”多多挺了挺胸脯,神色严峻。见多多这么严肃,米米忙蹲到地上,面对着这两只一丝不苟的老鼠,这样他们的对话就显得平等多了。“什么协议?我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呀?”米米疑惑地问。“但我们却认识你!”少少抢先说道,因为它的胡子少,它总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多发言的机会,于是总是抢着说话。
    “我们是你的邻居,我们住在,恩,一个秘密的地方。我们经常看见你,你却不能经常看见我们,因为,恩,众所周知的原因。和其他人比起来,我和多多觉得,更喜欢你一些。我们的生活很贫穷,不像人们说的那样到处抢劫,咬坏人家的拖鞋。我们不喜欢那样,但不得不那样,我们很想……”“说点关键的!”多多白了少少一眼。
    “恩,”少少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我们很想过一种自食其力的生活,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大街上不慌不忙地散步,或者晒晒太阳,我们的孩子就可以离开黑暗的洞穴……于是,今年春天我们在你家的菜园里偷偷种了一棵苦瓜!不要以为它是偶然一阵风吹来的!那是我们的劳动!我们也付出过劳动!而我们的劳动现在结出了果实!”少少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几乎冒出了泪花。它真的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多多接着对米米说:“我们把苦瓜种在你的园子里,是想得到你的帮助,因为苦瓜需要架子。我们很感谢你为它搭了架子,米米。它长得可真好,这几乎都是你的功劳,而我们的投入却只是一棵苦瓜籽……”多多说着,仰起头看了看那只吊在头顶的苦瓜,又看了看已经平静下来的少少,它自己倒又难过起来了。
    米米听多多和少少说完,拍了一下脑袋,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牵牛花呢!”看见两只老鼠仍旧一副很忧郁的样子,米米觉得很奇怪:“那么,
我现在还可以帮你们什么

当我安静下来的时候

七月 10th, 2004

当我安静下来的时候
忧伤就像小猫 轻手轻脚
偎到我的脚下
仰着头 不肯离去

它穿过老屋黄泥剥落的门洞
跳过青石窗台
它的影子留在泛黄的窗户纸上
它不去管案板下老鼠的窃喜

我坐在潮湿的地上 
屋顶的木头像咬紧的牙齿 
有一天它们会全部松动 一头栽进土里
我 不去管木格窗光线的昏暗

我和我的小猫 仰望着屋顶
蝈蝈们列队从空地上走过
发霉的气息 像轻柔的水纹 
跳着 牵着手 把我们围在中间

我能给你什么呢 小猫
你这么长久耐心地在我的脚边?
当我离开童年 我的心是一列货车
再也不能为你腾出一个位置

你的家在哪里呢 有没有一个主人
或者你也和我一样 
头顶水波的帽子 四处流浪 
总想着要自己主宰自己?

你悄无声息地走近
会不会又不做告别地离开
你仰望着我的眼神 叫做忧伤
和绝望有没有关系?

当我安静下来的时候
小猫 我真害怕看不见
你跳过窗台 又穿过门洞
越走越近的影子

  

我是我想是的

七月 8th, 2004

这些天来,没有确切的起止时间,我觉得自己很浮躁。
我想这就像这个季节一样,不可逾越,如同夏日果实。
所以我说自己喜欢夏天,喜欢骄阳似火,或者瓢泼大雨。
这一切首先意味着成长的快乐。
夏日并不意味着衰老,至少开始的时候不是。
树木叶子的形状趋向完满,更好地接纳日光和雨水,
鸟雀的翅膀更加茁壮,在空中划开道路,
河流水源丰沛,漫过堤岸,
屋顶反射着白光,水泥路热气蒸腾,
甚至我们淋漓不止的汗水,都让我觉得生长的快乐。
这一切都是向上的,向整个宇宙的中心聚拢,越来越近。
在这个季节,我把自己想像成一株热带植物,
像是从冰河世纪醒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
斑斓的色彩和势不可挡的生长速度,以及覆盖整片森林
的气势。每一分钟我都在造就新的物质,延展到新的空间,
好不吝惜地抛弃根底的枯枝败叶。
我要成为整片热带森林的森林之王,至少我有这样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