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7th, 2012

我也很怕毛毛虫了。一看见它们在地上,我就惊跳起来,蹦出去很远。刚落脚又看见一只朝脚边游爬过来,吱哇叫着又跳出去了。回头看,推着童车的树爸爸已在三米开外了。坐在小车里的树宝宝,茫然不知妈妈为什么突发这么大的神经。那些小虫子全不在她的眼里。或者,如果指给她看,她还要上去抓一把呢。

可是,我向来是以淡定著称的。之前办公室的桌子上有小强出没,我们都和平共处。我在桌子前看报纸,它们在那些我看不见的角落里散步觅食,偶尔看到它们的小触角摆来摆去,好像还有点对小生命的怜惜之情。当然,我的姑息纵容导致它们大量繁殖,后来终于大开杀戒,用一种黏性很强的蟑螂纸,悉数将其家族剿灭。

一次我去同事的办公室拿资料,抬手间看见小强匆匆躲避,于是告诉她这里有小动物了。她对我的冷静难以置信,也许至少我得尖叫着把资料扔在地上,才能符合她的想象吧。她不知道,其实对我来说,如果是一条毛毛虫,我一定如她所料了。

为什么毛毛虫这么可怕?尤其是那种黑黄相间,浑身长毛的毛毛虫?我真的不知道。我躲避它们的时候,它们根本顾不上理我。因为它们正急匆匆地移动着无数条腿为正经事赶路。这个正经事就是,谈恋爱。这是属于它们的繁殖季节,时间就是生命,错过时间就是错过下一代。啊,怎么说呢。如果从万物有灵的角度来看,真应该祝福它们!但作为自私的人类一员,我还是希望园林工人赶紧来打药,我不想在马路上一蹦三跳,像脚底板踩到电闸一样。

实际上,我知道毛毛虫带给我的恐惧,比它们实际能造成的伤害要大得多。我认真地回溯了一下童年,想找一下我这个恐惧的源头。比方说吧,有没有留下童年阴影之类的。结果我竟然发现,我小时候根本不怕毛毛虫,或者不会像现在这样老远看见就要跳起来,好像它们掉在了我的脸上一样。

记得小时候,我还亲手捉过一种国槐树上吊下来的肉虫子,绿色的,爬起来一拱一拱。然后装到一个小瓶子里,拿回去喂鸡,作为劳动业绩得到大人的一番夸赞。现在打死我也干不了这个活儿了。

至于那种长毛的虫子,当然也是见过的。我在山坡上摘野枣子,忽然手臂上一阵热辣的刺痛,仔细一看,果然在一片叶子上藏着一只浑身黑毛的毛毛虫。而我通常的作法也不过是打死它报仇雪恨,再去找一把黄蒿的叶子在手臂上搓几下完事。所以要说我怕毛毛虫是大惊小怪,还真的不是。而用初生牛犊的理论,也解释不通我的这种胆量的倒退。因为理智上,我是知道毛毛虫对我造不成伤害的。

本着对认识自我的强烈责任感,我琢磨了很久,最后终于得出结论:我不是胆子变小了,而是想象力过于成熟了。一条小毛毛虫,在我的脑海里太容易引起联想,被无限放大扩展之后,就变得极其恐怖了。比方说吧,它明明离我很远,我却感觉像落在了皮肤上一样。它的无数双腿的可怖形象,在我的脑海里也被细节化了,只要瞟一眼竟然要打一个冷战出来。如果有几只同时出现,密集恐惧症就连带着也要犯了。

我一向来不喜欢那种动不动就被小虫子吓得惊叫的女人,觉得她们真是丢我们女性同胞的脸。没想到很不幸,我也成为了其中一员。当然,我也终于知道,她们也许并非都是因为缺乏胆量,而是进化过度的想象力。

又想起一则格林童话来,有一个小汉斯,打败了许多力大无穷的妖怪,可是有一天他一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于是被吓死了。对毛毛虫的恐惧,让我觉得自己很像小汉斯。因为,我明明也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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