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28th, 2006

请记住当你第一个醒来,第一个
在凝满了曙光的房子里睁开眼,踮着你的小赤脚
在冷冷的地板上,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和讨厌的,
关着的门後面没有呼吸声可挨近,没有心跳。

你屏这你的呼吸并且想,为什么全城的
房门都关着,没有睡觉人低微的呼吸声,
而那意味着没有人荡秋千,没有人一上一下,
没有躲迷藏,没有干家务活儿时认真的游戏。

所以你就跑到了门外,光着脚丫在湿露上,
爬过篱笆去往你最好朋友的房子,
张开你的唇翘起你的舌头,一切都准备好了
喊她的名字--但声音最后就是发不出来,

因为你觉得,如果没有呼吸声来回答你
那是多么糟糕呀。泪流下,跑回家,现在妈妈
在炉边忙着,哼着某个她喜欢的调子。
你在她褪边抱来抱去,但眼泪流个不停,

就是止不住,摇你也止不住--
狠狠地摇你--你张口结舌时摇得更狠啦。
妈妈吓了个半死。你懂得了当孤独笼罩你
向谁解释也没用—纵使试过多次,就是没有用。

小时候,每一次从梦中醒来都像是初来乍到,半天半天,眼睛里还噙着眼泪。
有一回在外婆家午睡醒来,屋子里空无一人,哭着穿过院子去找外婆。
她在门前的地里干活,看见我哭就给我摘了一朵芍药。大舅舅种得芍药。
他喜欢画画。外婆家曾经有一张小木桌,上边有他画得金鱼。
但那时他已经迁居到别处了。剩下一座空院子,和很多果树。

原打算假期回去,现在看来回不去了。
又给小女孩儿许下了好多空空的承诺。好在闪闪终于决定回去了。
今天忽然想起萤火虫来,现在应该正是萤火虫出没的时候吧(或者已经过了)。
抓了它装进南瓜中空的茎杆里,光就变成了绿色,可以拿在手里。

“我们也曾终日游荡,在故乡青山上。”
潮湿的季节已过。我们可以爬上更高的山坡,看到更远的地方,
然后感到自己的枝叶也在纷纷凋零,和世界一样,转入疏落和清明。
它们怎样在夏日遮蔽了眼目,怎样让人迷惑,现在就怎样把澄明奉还。
到冬天,“林木在家工作,对着灯。”

说来说去,我还是太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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