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0

镜中

10月 8th, 2010

红灯亮起,我停在街口

一种预感迫使我向左转头

我知道那儿有人

也在看我

的确,是一位姑娘

我们曾经见过 在别处

如今是再次相遇

她老得可真快

像一种果实度过了空茫的黑夜白天

却未能蓄积充足的糖分

以抵御寒冷和坠落

我向她报以生涩的一笑

她也笑了 将双手

插进灰色上衣的口袋

准备好过马路

绿灯亮了

我随着匆匆的人流走过

十字路口

此后的一整天都没有再见到她

直到晚上我回家

在梳妆镜里

她注视着我的双眼

对我说:

嗨,我一直在等你

回来

 

 

记录

9月 27th, 2010

今天的风很大,因此风为阳光扫清了到达尘世的路。我再一次感觉到,人生活在一个透明的容器中,这容器便是苍穹,它的底部是大地,有些已被污染,有些依旧美丽。我也再一次感到,仿佛有人在苍穹之上往下注视,在千万众生之中,将目光流连于我,看我穿过今天早晨初秋碧绿的树木,沐浴今日的初阳。我以同样的目光注视花坛里火红的月季,在清冷的大风里枝叶摇摆,最新绽放的那一朵状如玲珑的酒杯,重叠矜持。

我心绪不好,因为我没有能够将一个关于生命的谜题猜破。当思考落入俗套,思考得越多便会越加苦恼。但是,我也得原谅自己,不愿意交付出我的自由,将我完整的世界分割,并不是我的吝啬。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在这样完全属于自己的重大事情上,听到内心自然而生的声音。这个声音的力量应当超越传统、习俗、道德和亲情。我在人的面孔之间分辨,在人的行为之间分辨,在道路之间分辨,在人们嘴里说的那些话语中间分辨,难道不是为了辨认出那种能称为“真”的珍贵的东西?而一个人背离了自己的本意,还能称为真吗?

我知道自己的症结。表面上意志坚决,实则却是软弱。我在意他人的感受,尤其能体味人们在俗世生活里那些不多的盼念。不幸的是,我反对的正是这些盼念,而它们却是他们的希望。

人要老很久才死

9月 15th, 2010

昨天一整个下午读完朱天心的《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读完才知我不该看这样的书。从纸页里抬起头来,简直觉得世间万般都了然无趣。为什么女人偏要视爱情为生命,生命之意义。我常觉爱情不过是一个莫须有的词儿罢了。但更矛盾的却是,若这个莫须有的东西一旦证实为无,或证实为仅仅不过是一种动物性,就更令人绝望透顶。

“人要老很久才死。”这是朱天心的感慨。因为人老珠黄爱情也不复存在。爱情需要最基本的物质条件,更白一点,肉体的条件——这大概我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罢。可扪心自问,我多么厌恶衰朽的身体,有一种腐败的味道——不论灵魂是不是芬芳。所以老很久才死,真真是一种悲剧。日本人喜欢樱花,终于有贴心的理解了。

今日又去例行一年一度的体检。在这样的心境下,更觉是一件荒谬事,简直难以忍受了。人到底难道只是一种动物吗?还是一种批量生产的机器,要定期的检修?这到底是谁发明的鬼玩意,没病找病?但也有人羡慕,你们单位真好云云。

更荒谬的是,别人转来一篇大概是北大最近出家的什么人写得一篇论爱情的文章。素日看那些道理并不觉得可厌,或者还能赞同,今日一看,心里烦极:一个出家人,那么叨叨作甚?全不似出家人的样子!一个动不动就要讲道理的人,多可怕,何况还是个出家人!因为生老病死是全无道理可讲的呀!

总之我现在看什么都觉无趣又荒谬了。但现在又不似从前,决定做不做某件事,常有两种力量左右:自己的意愿和自己的义务感。过去常听母亲说:这也是我的任务。现在忽然发现自己的人生也有了逃脱不了的任务,像野地的马被缚住了缰绳。

完成这个任务之后,我还是我吗?当初我何其勇敢来着,自以为懂得了圣经里所说的:一粒种子若是不落在地里死了,便是一粒,若是死了,便结出许多籽粒来……

我是真懂了吗?或许懂了还不如不懂得好呢。
我多怀念你,月亮地里的狄安娜。

我来看此花时

9月 8th, 2010

 

没有想到小区门外的牵牛竟开成那个样子,特别是,明明已是秋天了。
不过,难道有人说过牵牛是夏日的花吗?不过是我的片面之见罢了。

我在阳台种的牵牛的确是在夏天开的,热闹了好一阵,最近寥寥了。那时我每天进出小区,看着门口的它们还只是一片绿秧秧,四面八方地长叶子,很得意了一下。想,那几棵被我挖回去“圈养”的何其幸运!
原来它们的季节在后面!

想起小时在外婆家,在废弃多年的猪圈的石墙上,爬满了牵牛的藤蔓。早上起来和外婆一起往东去,那儿有一个打麦场。站在空空的场子上,望对面很近的青山。只是一小段路,草上的露水就刷湿了脚面,不用说,牵牛的叶子和花也是湿的,仿佛夜里撒了一场细雨。正是这样的夏末秋初。

这样一想,我在高高的阳台所种的牵牛,早早地开了花,简直就是环境恶劣下的早熟!一扣扣的土不说,往上爬不久就被阻断了去路,真委屈死了!

自从种下了牵牛,每天早晨都跑去阳台看一眼。为的是那里有了可看的东西。
开始时是看小苗长了多高,后来是看花开了多少,有什么颜色。
而且,不看就好像有些过意不去似的。仿佛它们白白地开过了。
因为每一朵开放的牵牛,只有一个早晨的时光,之后便熄灭了。第二日又是新的一批,看上去与昨日无异。
我简直分不清我这样,到底是在恋花还是自恋。

小区外的花开后,我又转移了视线。周末两天早起,欣欣然跑过去,在花前流连一番。
看来看去,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看才是个好。

这样美的事物,人也就只能看看而已。所以,看看也就罢了。

a lesson

9月 7th, 2010

周末在街上走,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太阳照得脑门子汗津津的。看见一个年轻人斜倒在马路牙子上,头枕着一只胳膊,手里握着黑亮的手机,粉色上衣,簇新的仔裤。脚下一滩呕吐的污迹,已被晒干。他在睡,也许是昏迷。总之必定保持一个姿势,在那里倒了很久。我心里犹豫,不敢上前,但又觉得有一种力量驱使。于是在他的不远处,站了许久。对,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不过是喝醉了,倒在路边。但,一定是这样吗?如果他是病了呢,如果是酒精中毒呢?踌躇再三,拨了110。
来了两个女孩儿,一个骑车载着另一个,她们停下来,用眼神询问我。我摇头。其中一个,在同伴的纵容下上前去摇男孩的肩。又一个妇女来了,声音清脆: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回事?如果有生命危险怎么办……就在男孩被摇醒的同时,一辆警车滑过来,两位穿着蓝色警服的高个子警察打开车门……

……我为自己的胆怯感到难过。为自己几乎要袖手旁观的念头感到羞耻。最近的一段时间,我又重温小时候的时喜好听评书,为那些侠肝义胆的人赞叹。我认为我知道正确和错误,并时常抨击那些不义的行为。但这一件小事,在一瞬间向我证明,我不过同样也是一个行动的矮子。那么,说那么些动听的话,说给谁听呢?

因此记下这件小事。

即景

9月 1st, 2010

林中的蛛丝
捕捉到时光一秒
微风里 银光闪闪
这是隐蔽的路径
大概也是一种
赐予
当所有的路消失
它才闪现
像一则儿时故事
带来宁静
和辽阔的空间
 

摸鱼儿

8月 25th, 2010

      家里养了一条小红鱼,至少已经两岁多了,现在变得非常通灵。鱼缸放在餐桌上,一有人在餐桌边坐下来,它就游到鱼缸的一侧,频频摇着尾巴乞食,嘴巴迅速地一张一张,好像还兼带着抗议:怎么这么久还不给吃的,想饿死我啊!实际上,它每天至少要吃上两顿。鱼食撒向水面,不到一分钟就被它全部吞掉。
      我知道许多人养鱼,一星期大概也就只喂两次而已,因为有一种传说:鱼会被撑死。果真如此的话,这条小鱼真是个例外。它热爱运动,根本不必担心消化不良。有时觉得它的习性有点像一只小狗了,仿佛能看到眼神。
      昨天去郊游,有一条河渠,水清浅,止到脚踝,如果不是每一条小鱼都拖着太阳为它们投下的影子,或者不仔细分辨,你根本看不到它们。我找了一条塑料口袋,矿泉水瓶,在岸边脱了布鞋。水沁凉,背上的太阳炙热。费了很大的功夫,我才捉到了两条比较傻的,或者是比较倒霉的家伙。因为它们实在是太贼了,在水底忽隐忽现,要是赤手空拳,完全没有捕捞工具,那是万万捉不到的。
      虽然,对于被捉到两条小鱼我充满了歉意,但我自己却很开心——多么矛盾——可以带回去给那条小红鱼作伴儿了,希望它们之间平等互爱,不要有种族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