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0

【转】再天真一些

2月 4th, 2010

转自刘瑜的博客:http://www.drunkpiano-liuyu.net/

《新京报》将《民主的细节》评为年度图书(在此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电脑、我小时候养的猫、尚未毒死我的牙膏、尚未袭击我的猪流感……),以下是被要求写的“获奖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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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边有很多看透了世界的人。有一次一个朋友跟我说:我女儿长大了,决不能从政,政治太肮脏了,哪里都一样。虽然当时我们坐在闹哄哄的车里,非常不适宜谈论政治,我的严肃病还是犯了,我反驳道:政治到处可能都是肮脏的,但是一些地方比另一些地方更肮脏一些。

    后来我在别的地方看到一个更好的表述方式,那句话说的是:不要让“最好”成为“更好”的敌人。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完美的人性、完美的制度,完美的政治,但是完美的不存在,不应该是我们放弃追求“稍微美好一些”社会的理由。

    《民主的细节》是一本很家常的书,试图从具体的政治事件、甚至柴米油盐的角度来观察分析美国的当代政治——确切地说,分析政治本身——再确切一点说,分析什么样的公共生活更接近合理与正义。我在书的后记里写道,这本书其实在做一个很“笨”的工作:讲故事、讲常识、讲人物。这件事情如此之“笨”,以至于有读者可能对一个剑桥大学的老师没有戴上术语的墨镜、穿上晦涩理论的马靴出来讲话而失望,但我之所以愿意做这个很“笨”的工作,是因为我不介意“天真”——我还没有看透一切,并拒绝看透一切,事实上,谁想让我“看透一切”我就跟谁急。

    对这个世界有一天会成为人间天堂我不抱希望,但是我想,一个居民房子被推土机强拆的世界,和一个开发商必须跟某人谈判拆迁价的世界,还是略有不同的;一个婴儿喝奶粉不小心会得重病的世界,和一个食物标签上必须写明所有成分和卡路里的世界,也是略有不同的;一个高考分数线向本来就占有教育资源优势的大城市倾斜的世界,和一个照顾弱势群体上大学机会的世界,同样是不同的……那种无视所有这些不同而一屁股坐到“看透一切”的高度上挥斥方遒的态度,有些人称之为“智慧”,我称之为“傲慢”。

    世界如此之博大精深,我们短短一生真的能看透吗?再说看透了接下来干嘛呢?坐在云端捋着智慧的胡须等死?

    深入这个世界的细节,观察它的微妙,捕捉它的变化,在非黑即白之外看到所有那些丰富的过渡色彩,需要谦卑、耐心和好奇心。 有这么多人热衷于看透的“智慧”,不过是因为看透是逃避社会责任感的最好理由。你说我都看透了,自然也不用操任何心了。

    而对“肮脏”的政治家来说,民众的政治虚无主义则是他们最强大的堡垒:如果我无意于将自己清洗得更干净,至少我希望你相信干净是不可能的。

    以前曾有朋友跟我讨论,为什么很多出了国的人政治上也会很保守,他们难道不是见多识广了吗?我说,以前有个心理学家做过实验,一个人如果买了某个牌子的车,以后他就会更留心这个牌子车的广告,而对其它牌子的广告往往充耳不闻。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当一个人的头脑开始封闭时,他明明身处一个信息开放的世界里,但是他吸收知识的方式却是选择性的和片面的。在我的留学生涯中,身边有太多的中国人,身在美国,但是看不到美国,身在一个全新的制度中,但是看不到它的新意。大约因为在他们出国之前,头脑里已经安装了“某个牌子的车”了,出了国以后,也只留心这个牌子车的广告,而对其它牌子视而不见。我想说的是,我们当中,有太多年纪轻轻就已对世界全然失去好奇心的人,他们的头脑里充满了感叹号,但是没有了问号。

    那么我希望《民主的细节》所达到的效果,就是在更多人的脑子里种上更多的问号。希望有一些人,越多越好的人,看完了这本书,从先前“看透的智慧”中倒退下来,退回天真,退回好奇,退回困惑。这本书并不指望也不可能告诉读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果一个读者在读了此书之后感到糊涂和困惑,那么他应该恭喜自己恢复了困惑的能力,因为他又回到了一个丰富的世界,在琳琅满目的“汽车”之间,又有了选择的可能性。

我平常的表述总是很不清楚,每次被要求转述的时候,老是说不清,说不清还要气急败坏,责备别人怎么不直接去看原文。这一次干脆转过来,并声明一下:我就是这个意思!】

阿郎的故事

2月 1st, 2010

有一个地方我几乎要流下泪来,但是忍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么犟,可能是怕文广取笑我。他先前几次叫我看这个电影,都被我拒绝了。昨天正想去拨拉几下琴的时候,他又提出来,我忽然之间转了念,令他感到很奇怪,没有想到我会爽快答应。

我不是反感看电影,而是我的电影消化系统比较慢,一部接着一部,我会有一种严重的被噎着的感觉。比如《现代启示录》《死亡幻觉》好多看过的电影我都想再重看一遍,不然都要变成结石了。但是,似乎总有看不完的新电影涌现。这真让人苦恼。其实假如世界上只有一部电影可看的话,也会很有趣。

为什么八十年代看上去已是那么遥远?因为人的性情已不一样了。简直像是人种发生了变异。

我的脑子里无缘由地闪现着一个词组:精神的匮乏。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词组,尤其是在学院式的高谈阔论之中。但是当我真切地感受到它的所指时,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总之我不想再谈论这些,因为这改变不了什么。不满改变不了什么,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很不满。

白蜡树,你多美丽!

1月 30th, 2010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种树的名字的。我想我一定曾经刻意地去查找过,或者别人说起时认真地记过,就像对一位姑娘的芳名那样格外留心一样。呵,白蜡树,就是这种美丽的树的芳名。
      2004年,我住在大运村,每天骑车回北师上课,一条路的两旁都是白蜡树。有时我把车骑得很慢,悠悠地从浓荫下滑过,半仰着头观赏头顶的枝叶交错,光影变幻。又或者塞着耳机,急速地蹬着脚踏,从白蜡树丰茂的拱棚下飞过。在我的耳朵里,响着那时我喜欢的歌。秋天时,白蜡树的叶子变黄,透明灿烂,仿佛日光化身的流云,停在枝头。过一段时间,终于被秋风吹散。
      终于,我等到了白蜡树最美丽的季节。冬日的白蜡树比夏日更美,因为这时,除去了树叶的装饰,你看到的是——我简直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它的结构。和任意一株树的生长一样, 它遵循着自由的法则,好像到了某处树身随意地一扭,偏向了一边,于是有了一种姿态;但这并不是白蜡树才有的特征。
      白蜡树的美,来自它的枝条既是自由生长,又仿佛遵循一定的法则。你总能看到同一个树干上的细树枝,以相似或相同的姿势,朝向一个方向,形成了一个序列和整体。整棵树就由这样看上去一簇一簇的银灰色的序列构成,粗细均匀,疏密有致。虽然每一棵树的姿态各异,但凭借这样的特征,仍然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这就是白蜡树。
      冬季不再适合骑车,一个人步行时便成了看白蜡树的好时光。通常我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往来的人和车辆,半仰着头,看白蜡美丽质感的枝条随着脚步,从头顶徐徐滑过,枝条后面是深蓝的天色。
      现在,依旧能日日看到这些美丽的树木。早晨在日光里,傍晚在暮色中。从来没有觉得这些树对我已太熟悉。我常想要是自己会画画多好,可以把这些美丽的树影画下来。可是因为并没有这样的天赋,所以只好不停地看啊看,像勤奋的小学生一样想把它们都记下来。
     昨日夜幕初降,碧空澄澈,经过红绿灯路口,抬头望见一轮明月,在城市的流光碎影之上,在白蜡树的枝条后面,如一朵出尘的白色的花朵。我生出一种又美妙又忧伤的感情,仿佛脚下的大地悬空。月亮是这样轻盈,树影是这样轻盈,街头涌动的人群也是这样轻盈,好像随时都会从宇宙中刮来一阵风,将这一切全部带走。

在路上

1月 28th, 2010

从今后,会有很多时间是在公车上了。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即使是同一条路,来来回回地走上千万遍,每一回也都会是不同的吧。等到曾经坐在你身边的陌生人再次回到那个座位,时间恐怕也要过去千万年了。在时间的瀚海中,这样的可能,对我们来说意味着绝无可能。

因此我似乎永远也看不够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和陌生面孔。年轻的女孩,灰头土脸的工人,第一次也是是最后一次从我的视线里掠过。我专注地打量他们,好像是要记住一位朋友的面容,即使这样的相逢只有短短的一瞬。而有时,目光也会交叠。好像你在阅读中遇到一个面熟又回忆不起的字。你知道它的一切,但是你不认得它,叫不上它的名字。

有一个早晨,我正巧坐到了一个女人的边上。她眼里含着泪,手里握着一张一百元的钱请求我给她破开。她在山东的母亲病重,她在急忙中出门没有带零钱坐车。我说我没有那么多零钱,但是可以帮你付车票。当我帮她买票的时候,售票员说不必了,尽管也许她有点不耐烦。我坐在这个年轻女人的旁边,感到很不安。因为我知道她此时又焦急又忧虑,而我毫无办法。一路上,她用一只手掌抵着额头,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旧的旅行包。我把头扭向窗外,假装并没有特别留意她的悲伤。此时正是朝阳灿烂的时候,光明辉煌的太阳在白杨树后缓缓移动。我想到我的母亲。我不敢设想得太远。

还有一个黄昏,我看到暮色里一个老者,吃力地蹬着一辆载满了废品的平板车,被我们呼啸的公车超过。在高架桥上,灯火通明的轻轨车迎面飞驰而来。眼前的情景让我想到,无论科技如何进步,如何改变了一些人的生活,但总有另外的一些人,他们肩上的重负不会因此有一丝的减轻。他依旧要在年老体衰的时候靠自己的力气谋生,在黑夜降临时,迎着冷风,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回到家里。更或许,他连家也没有。因为我也看到在公路边上,有流浪汉坐在他破烂的包裹上。这个在房间里有时我仍然觉得冷的晚上,他就要睡在车辆川流不息的公路边了吗?

因为看到这些,想到这些,我总以为自己所感受到的幸福是可疑惑的,是微小不足道的。每当我觉得自己似乎拥有什么的时候,我并不会感到十分快乐,我总会想到那些一无所有的人。这是庸人自扰吗?有一天我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吗?只有等时间来回答我了。

在路上

1月 26th, 2010

已经在公车上看过两次日出了。
轮子改变了世界,不是让我们的速度更快,而是让我们的时间流逝得更快。你看那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白杨树,只能在脑海里留下瞬间的影子。你什么也看不清,一切只是浮光掠影。

碎碎念

1月 25th, 2010

周末的两天搬家快累傻了,人都木登登的。大概是还不习惯早起。不过看到早晨天慢慢亮起来,还是挺高兴。貌似新生活开始了。所以要尽力在这开端,改掉一些坏习惯。珍惜时间,不给自己找借口。

坐车路过那条河,看到水面上有点点黑影,难道那水里竟然有鸭子?好几年前我从那里路过,总想下到那道平坦的河岸上去。这几回我又想,春天可以去那里玩一下。不过,也许极有可能那是条污染严重的河,不然怎么这么冷的冬天竟然不结冰呢?即使那样,也要跑到近处看看。我对河流总有这样的好奇,大概从小见的少的缘故吧。所以现在,急切地等待着春天,春暖花开。

out of control

1月 22nd, 2010

梦见春日的蒙蒙细雨。

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像随时都会out of contr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