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阁楼上’ Category

“结婚了吧”

三月 4th, 2006

收到JJ的信,其中写到他为朋友贺婚写的一副对联:耻不风尘为剑客,恨非乱世作书生。横批是:结婚了吧。然后问我有趣吗。简直绝倒。不但有趣,且甚合吾意。不过必须揭穿的是,这对联表面上全是强迫,暗自里尽是情愿。扯这么大一个幌子为自己辩白,难道结婚是件很不体面的事吗?

写对联的JJ,同时告诉我他喜欢的女孩儿三月一号答应嫁给他,更见他对联写得不实诚。若不是天涯海角,定要取笑他这般心非口是,欲盖弥彰。不得已,又让厚道占了上风,偶给他短信说,如果一个女孩子答应嫁你,要让她感到世界的丰饶和希望,至少带来尘俗的欢乐。(阿,阿,偶这么严肃地说这些话,想必一些人要看吐了,见谅!)他回说我总是一针见血(果真?),说自己会尽心尽力的(这个偶完全相信)。

“世俗的秩序应该建立在幸福的观念上……因为在幸福之中,所有尘俗的东西都在朝向自身的毁灭,而只有运气好的,才让这种注定的毁灭找到它们。……为这种消亡而奋斗,甚至为了那些本来便是自然的人生诸阶段而奋斗……”

“让我们毕生友爱,阿门!”JJ说。深沉无比地,偶又把原短信回给了他。
“让我们毕生友爱”,我愿意对每一位朋友说出这个愿望,即便落一个被人耻笑太过煽情的下场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

“谁让世界如此贫乏呢”

三月 2nd, 2006

除了电脑的嗡嗡声和自己脑子里不间断的声音,房子里静悄悄的。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敲下这些字,我最大的意图也许就是,让它们带我重新回到沉思中去。那未必是一个清晰澄澈的世界,但却总在试图清晰起来。或许可以借用一个比喻,沉思就像潜入湖底,坐在那儿的石头上,看最细小的微尘也缓缓下落。这样我们就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湖面。

一根细小的银针能直达世界底部,一根木头却不能。对于前者,无论如何微小,都无法悬浮;对于后者,无论如何跳跃,都无法深入。而我们却同时需要它们截然相悖的两种属性:径直的穿透和漂浮的自由。因为我既不能相信这个世界是一个纯粹的平面,我们只需在上面打滑,消磨光阴;也不能相信它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坑,徒有囚禁我们的四壁和唯能枯坐的底部。它们说出的不过是同一个词:贫乏。但我首先不承认的就是,世界自身是贫乏的。只有贫乏的个人,没有贫乏的世界。

“谁让世界如此贫乏呢?”果真如此么?还是解嘲的顺口一说?但这么说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同时彻底否定了自己所不理解的事物?比如,爱果真是缘于贫乏吗?世界的贫乏为什么就会生出爱来?倘或世界自身是贫乏的,那么,除了贫乏的爱世上便再无其他爱的可能。对此我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因为问题就不再是“几乎是悲歌”,而是“只能是悲歌”,或者就是死寂的世界或互相消磨的世界。惟有推翻“世界是贫乏的”这个前提,我们才能展示出不是悲歌的爱的其他可能。

为什么我竟然相信世界不是贫乏的,相信它保留着一个有待深入的秘密空间,相信一些似乎是凭空捏造的词语和几乎不可信的事物,我无法解释。信不属于理性判断的范畴,而不信却属于。至少人们普遍认为能质疑是有理性的表现。

大概我可以因此把自己称为信徒。所信之物,仍在冥冥之中。

乍暖还寒时候

二月 28th, 2006

    欢乐
           何其芳

告诉我欢乐是什么颜色
像白鸽的羽翼还是鹦鹉的红嘴?
欢乐是什么声音,像一声芦笛
还是从稷稷的松声到潺潺的流水?
是不是可握住的,如温情的手?
可看见的,如亮着爱怜的眼光?
会不会使心灵微微地颤抖,
且静静地流泪,如同悲伤?
萤火虫一样飞在朦胧的树荫
香气一样散自蔷薇的花瓣上?
它来时脚上响不响铃声?

对于欢乐,我的心是盲人的目,
但它是不是可爱的,如我的忧郁?

大一时老师念过的诗,当时一行行抄在本子上。这么多年了,它们还在上面,仍旧一行行。“它来时脚上响不响铃声?”我还记得老师讲这一句时的神情。倘或欢乐来时像脚踝上响着铃铛的小孩儿,它离开时是不是要悄悄地把脚上的铃铛解下来?

奔赴现场

二月 21st, 2006

那边发生着什么伟大的事情?那边正在落日。公交车飞驰,像逃离一场火灾。我们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但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说呢,我们这是在奔赴现场。摧毁,燃烧,熔铸,流失,随后是压倒一切的黑暗降临的现场。我们这些心怀畏惧但英勇的人。我们在同一辆逃窜或接近的车上。

传说之四——沉默的巨人

二月 17th, 2006

市中心动物园的笼子里除了关着猴子和大象,还关着一个巨人。起初,巨人和猴子们呆一在起。但由于猴子生性好动,经常把巨人当作一座山爬上爬下,严重影响了巨人的情绪,动物园管理中心决定为巨人另建一座巨人馆。
巨人馆如期落成,人们纷纷涌入动物园,庆贺巨人乔迁新居。多宽敞呀,光线又好,住在这里,简直就是国王了!愤愤于这座城市拥挤不堪的人,一边仰头打量着巨人馆高高的天花板,一边心中暗自不平。不过没有关系,没有人真的愿意留下来与巨人分享它巨大的空间。人群源源不断地流入,又源源不断地流出,仅仅只是在巨人的笼子前稍微有一些停留和骚动:儿童惊讶的呼叫,女人们夸张的呵斥,镁光灯闪烁时有人摆好姿势。
在巨人馆入口的指示牌上,写着入馆须知和巨人的有关说明。
入馆须知:请勿向巨人投掷食物;请勿与巨人距离过近;儿童须在成人陪同下入馆;儿童与科研人员免票入馆参观。
有关巨人的说明:巨人,人类历史上曾经存在的一种人类形态,已灭绝。灭绝原因尚不可考,大致有三种可能:一、地质变迁导致气候恶化,巨人因食物匮乏大批死亡;二、巨人间曾有过一次毁灭性的战争;三、巨人族沉湎于一种脑力的无用功劳动——哲学思考,导致整个族类迅速衰亡。注:此巨人纯属历史偶然及自然变异,具有高度的观赏及科研价值,目前为国家特级保护动物。

传说之三

二月 16th, 2006

城市里的人睡熟时,我所在的大楼像巨人一样从梦中醒来。它先舒展了一下胳膊,又弯腰揉揉膝盖,然后踮着脚尖出了城。它没有打翻一根路灯,也没有毁坏一小块草坪,尽管它们对它来说,分别小得像一根蜡烛和一块手帕。细心周到的巨人,把脚尖踮得像跳芭蕾的姑娘一般。一到城外,我的巨人就甩开两条长腿,开始在原野上飞奔。辽阔的、被月光照耀的原野。扑面而来又不断扩展的原野。巨人的原野。我从窗户里听到外边呼呼的风声,知道我们早已远离了那个需要保持静止与距离的世界。它僵尸一样体面、笔挺地横在我们身后,越去越远。

传说之二

二月 15th, 2006

这一晚的月亮要升起来可真不容易.因为土星把忧郁症传给了它,让它一觉睡过了头,错过了该搭乘的班车.它浮在海面上,跳了又跳,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升到空中.这时几只海豚刚好路过,一起用嘴把月亮托起来,一!二!三!它们喊道,齐心协力把它拱上了天.被海豚们的嘴巴搔得痒痒的,月亮忍不住在空中笑了个前仰后翻,很多天的忧郁哗啦啦地,像解冻的冰茬子一样从身上掉下来.这些冰茬子就是月光了.就是这样,月亮把忧郁症又成功地传给了别人.

(曹操地话: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