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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作为开始

八月 5th, 2013

书写是一种面对自我的方式。任何逃避自我的写作都是妄費心力。当然也许会有成功。可是对于文字来说,一种成功恰恰是它的失败。不值得讨论。或者不应该放在书写的范畴进行讨论。

我还记得里尔克在致青年诗人的十封信中说,去向你的内心挖掘,去发现那个非写不可的理由。
对我来说,真曾经有过不写便夜不能寐的一段时间,那是我的自我第一次要求发声,要表达对于这个世界的种种,那种感觉就是,如同第一次来到人间,我想认识每一个人,我也想让每个人都来认识我。这样的一段时间迅急地过去了。青春的时间如同一阵风。坚果打开之后,碎成了一地的镜片。我不知道我怎样变成了现在的自己,自我隐匿,消遁。我对自己厌烦,对他人同样如此。我对自己再无话可说。如果这一种内在的对话不复存在,单纯的对外的表达不过是一些琐碎的皮毛,填补空白的时间而已。

我已经逃避很久很久了。一面说失去了一面却在逃避。最近一段时间,我疑心自己就这样要把人生一睡到头了。可是,我真的对这种松松垮垮的人生充满了厌弃。我觉得重要的事还没有开始做。 那么为什么不开始?为什么还不开始?

因为我一直在等今天啊。那就从今天开始吧。明明知道自己喝咖啡会头晕心脏狂跳,也要喝一杯,因为我已经过够了昏昏欲睡的日子!

谢谢我今天见到的人,一件值得付出心力的美好的事。我愿意为此努力。

我负责制造沉默

五月 30th, 2013

我负责制造沉默
如果有太多的声音一起响起

我负责制造虚空
如果世界被挤得太满太满

我负责制造静止
如果一切都在不停地奔跑

如果人们开始彼此相爱
那么我也负责制造一些自由

这么说我好像太不自量力
实际上有时我也放弃我的力量

当别人把自己的名字描成金色
我把它丢在草丛 里令它遗忘

我永远住在月亮的背面

亲爱的小树

五月 7th, 2013

      今天是小树两周岁的生日,我却并无所谓精心的准备。按照我的习惯,生日要过农历才好。何况小树的农历生日和我,紧紧相连,当然要过到一块儿去啦。可是,这难道不也是拖延,对于马上就要到来的小树的农历生日,我是照样的毫无准备。一直都未做的事,临时也是断然做不出什么结果来的。一时要忽然用心起来并不容易。
     我是在责备自己不够用心吗?与许多用文字乐此不疲地记录孩子成长的父母相比,我的确是不够用心啊。而不够用心的原因,是我正在变得迟钝。这种迟钝不是神经的反应速度,而是内心不再灵敏了。我的心里时时强迫症一般想着一些从根本上来说不重要的事,甚至连嘴上也经常唠叨这些事;可是实际上,我也知道,这些琐碎一无价值。但是,它们像垃圾一样填充了我的思维,损耗着我的情感,把我变成了吞食庸常生活的机器。我却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来静静地看我的小树慢慢生长。要说有人剥夺了我的自由,只能是我自己。要说我有时候会充满痛恨,对象也只是我自己。生活自身是美好的,只是我自己变了质。
     在小树生日的今天,写下的却是自我的批判书,是因为我现在已体味到,一个不够美好的成人,对于可爱的孩子来说是一种辜负。你会忽视掉太多珍贵的东西,你视而不见,又聋又哑,进化或退化为只会挣钱花钱的人。面对一个新生命的成长,你能给他/她什么?如果本身没有,又如何能够给她。一件生日的或节日的礼物,会不会有一刻提示到你,让你感到自己是如此匮乏,作为父母,面对这个小人儿此时只会刷网页,逛商店,掏钱包?
     我的小女儿每次吃东西,都会记得与妈妈分享。有一天我上班,她从到门口,我走后她仍然站在那里,奶奶叫她回来,她说,她在等妈妈下班。最近两天早晨的分别,她开始央求妈妈先抱一下再走,一旦抱上就黏着不放,哭闹不止。这让我对必须上班这件事产生了怀疑。在孩子的世界里,这是多么不可理解!我甚至想,妈妈就不应该上班,除非她的孩子有了独立的世界,不再依赖她。当我跟这个满脸泪珠的小人儿不停地解释,妈妈去上班,给你买包包(面包)吃时,我觉得别扭。我一直没有直接对她说,妈妈必须去上班挣钱,这句话该有多赤裸裸地暴露这个世界的法则。我希望她晚一点知道。
    

 

最乡愁

三月 26th, 2013

我总是在下班途中给妈妈打电话。
那是我下了地铁需要步行回去的一段路,一边走着,一边掏出手机,跟她聊天。
都是些没要紧的话,什么家里天气如何,吃饭了没有。随着四季的变化,有时会询问麦子长多高了,玉米收了没有。也说到村里的一些事。我们的村子小的像绿豆,把每个人都关心一遍,也用不了多久。
这样东拉西扯,就到了小区门口。小区树多,夏天时亭亭如盖,一走进去便觉头顶有了阴凉的遮蔽,树影一簇簇云一般移过去。我就跟妈妈说,我到家啦!她说,那快回去吧,小树在家等你一天了!于是收了手机,快步钻进单元楼。在楼口“啪”的跺一脚,头顶的灯亮了,我的身份转换,三步两步飞奔上楼。
有时是冬日,出地铁时还有天光。在暮色里拨通家里的电话,听着那边嘟嘟的响声,直到妈妈的声音响起,犹疑地猜出打电话的人是我。家里也不知是电话不好,还是线路问题,总有嘶嘶啦啦的杂音。我们姐妹的声音又总是很像。
我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往家里走,有时路灯会忽然亮起来,黄色温暖的光,瞬时洒满路面,将灯光之外的冬夜映衬得更黑。这时她会说:咋还没有到家啊?天都黑了。我说,马上就到家门口了。匆匆几句之后,挂掉电话,踩着斜在地上的树影,加快脚步。
从未曾想过,为什么总在下班途中给她打电话。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只有这短短的十几分钟路程,还是属于我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白天是工作,晚上有女儿。虽然抽空就可以打给她,都不似这样在路上走走停停,随便聊天的惬意。
就像无数次在老家,在向晚时分的厨房里,蓝色的炉火舔着锅底,粥在锅里翻滚氤氲出一团团白色水汽,袅袅升到屋顶;她一面在案板上切着菜,一面跟我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虽然说过的话大多都像那水汽一样很快消失难觅,却总有一两句烙在脑海,令我在人潮涌动的异乡黄昏蓦然想起。
其实我日渐感到我们之间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我和她之间的空间在膨胀,我们各执一处,迅速后移。连同她居住的院子,和我们的村庄,都在越缩越小,伏在北方的山野里,微如草芥。
我最早从她身上体味到人活着是一件孤独的事。比活着更孤独的,是老去。诚然,时光会打磨每一个人,我自己也不再是从前模样。但依然只有她的老最令我心碎,简直要到了不忍相见的地步。
这个秋天玉米刚刚收完,父亲便在山里更僻远的的窑上寻了活干。家里又剩下妈妈一人。空空一个院落,寂静无声。自从去年小偷把妈妈的七只母鸡偷走六只之后,她便赌咒不再养鸡了。进进出出,只是自己。
只一个礼拜,果然出事。又有两个毛贼趁妈妈去上坟的空儿,潜入家中,把屋子翻个底朝天。本来也没有什么值钱货,却让妈妈深受刺激,将怨气全灌在爸爸头上。怪他不听劝告执意要出门去干活。村里的年轻人都进城去了,只剩些孤寡老太,如何过得了日子?可是不出门干活难道在家里闲坐?况且小弟还在上学!爸爸必然是这样想的,才千方百计地寻活干。
又打电话回去时,妈妈好一阵数落。她从来不在电话里这样。我默默听完她的抱怨,默默地挂了电话,因为无计可施。

三月 22nd, 2013

这么久不更新的地方,你竟然还会来看。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一个轻微的感叹词,哎呀,真是……之类。甚至想,哪怕为了某个角落里你这个陌生人,也要继续写一点什么。

因为坐轻轨列车穿越了一个冬天,常常目睹黑暗里的灯火流动,便有了许多关于星辰轨道之类的想法。所谓星体,也是尘埃;所谓此等肉身,也是尘埃。然而此时,在人流里,每一个人却都是活着的星体,带着光与热,流织成一条蔓延的星系。我在这样无限浩淼的系中,以自身的规则运行。纵使有些声音在我的脑海中恍若巨响,有些事在我的人生里如不可逾的高峰,然而自遥远的地方看过来,只是寂然一条光流。然而虽不可辨识,小小的我又的确存在其中。每个人,都是以一己之小,对世界之渺,如此去想,活着最要紧的事便是,让自己这一盏小灯,一颗小星,尽力生出最大的温暖和光亮。

变迁

十二月 26th, 2012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了写日记的习惯。写在本子上,完全写给自己的那种。这种丢失就好像这样一个故事,原来有一面湖,时时倒映出一个人的影像,她也总跑过来整理自己。随着地质变迁,这面湖越缩越小,终至消失。她开始在这湖底形成的洼地劳动,却感到渺小而形单影只。因为她再也看不见自己,那个自己也看不见她了。
人的成长就是这样的地质变迁。但是这样的失去,也是成长吗?

算术

十二月 11th, 2012

粗略估计
世上爱温暖的人
多于爱清寒的人
爱鲜花的人
多于爱早霜的人
但爱星星的人
不会多于星星的个数
爱同一颗星星的人
多于看不见星星的人
一场雨,将大于等于
一次国王的加冕
一次日出,绝对大于
所有的国家荣誉
所有的城市相加
不能抵消一个村庄的存在
一切复杂的语言
皆远远小于沙漠的寂静
和大海的低吟
而在所有这些事物中
没有生命能够小到
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