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猛虎与蔷薇’ Category

还乡(2)

十月 7th, 2008

出生地

 

如神赐予你独一无二的时辰

也赐予这完全属于你一人的地方

 

即使并不爱,也请你记住它的名字

一个和海水一样坚实可依

永不会失去所指的名词

 

之后,我们张开手臂

在生活的虚空中一点点探寻

与它同等品质的事物

 

这是灵魂应做的事。

2008-10-7

胡思乱想

十月 6th, 2008

    静静地躺下

  归向你真心之所喜。

   
——鲁米《不要走近我:感受分离的滋味》

 

  
你感到有些事是难的,像沉重的石碾,滚动着挣脱出你的手。

  
也感到有些言无法生成,并非土地不够肥沃,而是没有种子,不能将土地转化到另一种存在中去;

  
也感到有些言是在的,且如种子一样待发,但没有适宜的时机,也许永远没有这样的时机。

  

  
有时把某一件事看得太重,反而做不好。譬如婚姻。看得清淡一些,不过是平常事,可能会好一点。

  
那么除此之外,我还看重什么?事情是怎么样,难道取决于我们的看法吗?看法有多重要?

   因为婚姻也是一种精神生活。

  
有时候我觉着我还不够固执,不够偏激。内心辩白的声音从未停息过。

  
就好像人有一把刀,但不够锋利。我不是去磨它,而是盼望它再钝一些。

 

正确,错误。

九月 28th, 2008

有一片田野,它位于

是非对错的界域之外。

我在那里等你。

  

当灵魂躺卧在那片青草地上时,

世界的丰盛,远超出能言的范围。

观念、言语,甚至像“你我”这样的语句,

都变得毫无意义可言。

 

——鲁米《春之晕眩,伫立在朝气勃勃的气息中》

 

如何判断自己所行的对错?

预感像一只空酒杯,召唤着苦酒前来。

谁能够爱而不假思索,谁就是有福之人。

 

  

看一个孩子长大

九月 27th, 2008

   
高琪琪现在已经有小姑娘的模样了,从前一直是小毛孩儿。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了自己的意志。既会消极抵抗,也会积极抵抗。常常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踪影。问琪琪你去哪了,十声九不应。可谁不知道她上哪了呀。她每天最牵挂的事,就是拿了钱去小店铺买零食,小酸糖之类。在她和柜台之间,好像有一根弹力不错的橡皮筋拴着。更不爱吃饭。任她妈妈和妈妈的妈妈威逼利诱,仍不为所动,只举着勺子,在碗里蘸一下,再送到嘴边蘸一下。我大怒,高琪琪,你这么不听话,赶紧回你家去吧!她将身子一扭,瞟来一眼:我不管!我怒目相向:你不管什么,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在我家就得按我家的规矩,好好吃饭!她照例将身子一扭,回答:我不管!完全不把我的愤怒放在眼里。

   
还没有上学时,琪琪对外婆赌咒发誓:婆婆,我上学了就好好学习,别人都睡觉了,我也要看书!琪琪这话,是说给她舅舅听的。我妈妈自是高兴她有这般觉悟,比她舅舅可是强多了。上学后,琪琪果然很高兴,觉着学校非常有意思。就是早晨外婆唤她起床,只见她哼一声,脸又转到墙根儿继续睡去了。问琪琪你不上学了?答:我不上了。

   
去送琪琪上学,还有一个更小的小姑娘同行。和她们一起,我觉着自己像个沉重的巨人,走起路来普他普他地,山摇地动。而她们则蝴蝶一般,脚落在路面上只是偶然。她们在飞行。有一次,琪琪跑在了很前面,我紧追几步跑起来,琪琪在前面大笑:我姨姨会跑!我赶紧停下,竟有点暴露弱点的羞愧。

   
到学校后,一直送她进了教室。四排歪歪斜斜的桌椅,中间间隔得很窄,琪琪坐在最后一排。她坐的板凳是我们小时候依次坐过的,上学的时候搬去,放假了搬回家。桌子是舅舅用过的旧桌子。琪琪说,姨姨你不要走!边说边一直拽着我的手,样子很是凄楚。我顿时心软,又有点洋洋自得:看你在家里把一家人气得冒烟,到这里还不是乖乖地。琪琪说,姨姨你给我一块钱。我说我身上没带着啊。她眼泪就出来了。我真的没带钱。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周围的小孩子们都在吃零食。琪琪的书包里也带着,但她更想去商店自己买。她撅嘴坐在凳子上,眼泪汪汪。

    
上课铃响了,我从他们的希望小学出来,看见孩子们麻雀一样扑棱棱地往教室里跑,尖叫、欢笑的声音消失了。我离开这样的地方才有多久啊。

    
下午我去接琪琪放学。小时候我们都是自己上下学的,现在的孩子都开始接送。因为上学的年龄提前了,也因为好几个小学合并到了一所希望小学,很多孩子路途遥远。不仅飞跑的卡车很危险,陌生人也很危险。琪琪远远地看见我,大叫一声“姨姨”就飞过来,快乐如小鸟一样。我一下子也高兴起来,有一种自己就是伟大的鸟巢的幻觉。但一分钟后,她就不理我了,一个人闷闷地走在前面。我完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问她,她远远地躲着,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往事:2005年1月18日的日记

九月 26th, 2008

……

   
怎么也想不起来猪是哪天来北京的。可能有一周多了吧。今天下午是我和何浩、他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午饭后我说想跟他玩一会儿,于是一起去了舞蹈学院。他先睡觉,我跟何浩到教室去看舞蹈学院的学生跳舞。下午的阳光很好,我们从一楼一个教室挨着一个教室爬上了四楼。一个教室里有穿红裙子的年轻女子在练习扇子舞;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另一幢楼的二层一个男孩子在练习现代舞(大概是),一层是两对练习双人舞的男女。何浩认为学习舞蹈的人不可能不自恋,每天这样对着镜子。当时我也这么想。后来见到了吴海清,他取了东西,在南门等车,回家去了。留下一袋牛肉干,后来我一个人吃了两小袋。我们回去时,猪还没有醒,其实才刚刚睡了一个小时。我跟何浩后来叫醒了他,三个人一起闲聊。很快何浩也困了,于是轮到我和猪一起出去,留下他在屋子里睡觉。

   
我和猪出了舞蹈学院的南门,决定去找一个吃晚饭的地方。这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西边的天空很好看,而且是越来越美。天空澄澈,云霞绚烂。我们走进十字路口的一家张记食府的面馆,打探了一下价格,继续向南走。这时转过脸就可以看见西边的天空了。还是很美。我说如果有相机就好了,这可真是一个庸俗的念头,但忍不住总会冒出来,且会讲出来。猪说没有也很好。这个我知道。

   
我很久没有这么悠闲地在街上随便无目的地走,大概猪也是。后来进了一家永盛音像店,在那里呆了半天。我没有看到最近很风靡的那个俄罗斯美少年的CD。大约还是太先锋了。等到随便哪个音像店都可以看见他时,也许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挑来挑去,最后猪买了两张CD,一张原碎瓜乐队主唱的新专辑,什么天鹅(忘记了),一张罗大佑的《美丽岛》。猪说罗大佑把他这张专辑的头版税一万美金都捐献给了海啸受难地,他买这个正版CD也算是捐款了。我想起,我自己还一直没有捐。

    
出了音像店天已经全黑了,回到房间时,何浩已经醒了。三个人一起去刚才打探过的面馆吃饭。但我认为那里有点贵。其实那里环境不错,面也还好。我们在二楼,点了六两白面片,一个羊羔肉,一个老醋花生,一个老虎菜,一碗臊子面。共计43元。猪付的钱。我说我要把一百的破开,回去好坐车,我只有一块零钱了,最后还是从他那里拿了5块钱。(何浩今天忘记带他的钱包了。)除了花生米,其余的都吃光了,我们把花生打了包。

   
三个人去了公交车站,路上猪买了一份北京晚报,他现在很习惯买报纸了。猪跟我们说他先回去,于是就上了旁边的过街天桥。我看着他拿着那份报纸,走上去,走过去,走下来。到路对面的时候我喊了他一声,他朝我摆了摆手。何浩问我干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看着他走上天桥的时候我就很想大声叫他。车来了,921,我跟多多洛上了车,坐在了车的最后边,我用猪的那个5块钱买了车票。多多洛问我如果李秀跟别人结婚我会怎么样,我说让我送礼吗,我没有钱。他说让我严肃点。我没有想过其实。

下午的时候,第一次听到猪用到一辈子这个词。(在我,这个词还没有真正出生呢。)他说他可以一辈子跟李秀在一起,其实他已经清除了李秀在她父亲那边的障碍。

   
他不想结婚是有道理的。25岁,把自己拴在两个家庭之间,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当然后边是我说的话。

回到学校,多多洛给我拿了一条围巾,从窗户扔了下来,我早晨出门忘记带了。他的围巾很暖和。

现在,看书无法看下去,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他们的仗打到了第三年,离战争结束还有很多个年头。如果一个青年人20岁参加这场战争的话,等到和平到来时,他已经40多岁了。他将不得不选择在战火中度过他最宝贵的时光。

   
25岁,一场战争。我不能想到它的结束。

   
2004年1月1日晚,我,猪,多多洛,阿黄在小西天的新疆餐厅里,那时我们中没有一个人面临死的威胁,但现在却真的有了。我该怎么说呢,我不能真的相信。

2005年1月18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九月 25th, 2008

我越来越懒惰,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整理自己。
不知道怎么归置了,索性就随着去吧。
我的德语从第一课学到第十二课已经至少五遍了。

最后一次痛下决心,因此学到了十四课,然后又扔在半路上。

我对于过去的每一天基本上不再做总结。

没有复杂的心理活动,没有强烈的表述愿望。

我读鲁米,他真的能深深地吸引我,但我仍旧放弃了。

 

在月山站和爸爸一起等车,谈很多事。

只有他,我大言不惭地告诉他我想做什么做什么,好像也是告诉自己的。

我忽然又鼓起希望,觉着还可以走得更远一点。

而非现在这样,把时间耗费在一个窄小的世界中。

多么无谓的悲欢。

 

 

 

日记2008年9月23日

九月 24th, 2008

早晨,小雨,完完全全的秋天。

那个天天路过的荒地上,黄色和紫色的菊花盛开。

我的故乡之梦也破灭了。

鲁米说,你的故乡是你要去的地方,而非你离开的那一个。

可是,要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