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的小里转不过身来

五月 11th, 2012

我的一个我
套着另一个我
如果你见过俄罗斯套娃
大致就是那种样子
但不一样的是
有时我会操作不好
或协调工作没有做好
最外面的那个我突然不愿再承担
把其他的我藏起来的重任
它要求到里面去
而里面的我跟着生起气来
它足足大了一圈
然而只是因为生气

于是我对它们轮番说着好话
在我的小里转不过身来

我羞于谈起爱情

五月 11th, 2012

我羞于谈起爱情
它是我心里最沉重的词
也许就像白矮星的碎片
小到几乎隐匿
恰好可以视而不见
然而当我的双手不小心碰到
却要被它巨大的质量灼伤

但愿你永远
不要碰到如此可怕的事

一年一年,我爱的树木

五月 11th, 2012

在这座尘埃之城 朋友早已走散
在各自时间中,一叶小舟漂流
唯有我爱的树木 还在原处
每年夏日,绿荫即温柔

譬如白蜡树的绿穹顶下
山雀灰蓝的火焰一闪
仿佛另一世界,泄露的密语

今日

五月 3rd, 2012

我没有为今日写下一行诗
在偶尔醒来的夜半
白昼残留的片段 仍在脑中急速旋转
像晕船的人抵达陆地后
灵魂还在波涛上漂流
我不再徒劳去捕捉词语
自动放弃一些句式
它们 如同旧时衣物
不再适合我
我所看见和正历经的生活
一切,都需要重新命名

三月 16th, 2012

      我们把一类东西叫“好东西”。这个“好”,恐怕不是人人都明白。但我要说给妹妹听,她一定会心一笑。她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这是有魔力的词,它能瞬间带我们,返回故乡,返回小时候。

     那时,树木高大,花丛深深,房屋有高高的顶。而我们很小很小,来来回回,走在一个大大的世界上。整天都在期盼着什么。

     总有因为什么事哭起来的时候。比如打针,或者是,擦破了膝盖上的皮。这时父母就会对那正哭泣的孩子说:“不要哭啦,一会儿给你好东西!”

     于是明晃晃的针头变得可以忍耐。膝盖擦破的地方,也并没有刚才哭得那么疼。赶紧擦干泪眼,等着被许诺的“好东西”出场。

     噢。——原来,是一颗青黄皮色的橘子。圆鼓鼓,有扑鼻的湿香。

     果然,足够好。简直舍不得吃。好心情就不必说了。

     不过,这“好东西”从哪里来呢?那天赶集回来,不是明明说已经吃光了吗?

     原来被妈妈偷偷藏起来了。

     不过,真是幸好呀。

     也有这样的情况。

     大人要出门,小孩胡搅蛮缠,非得跟着,这时说什么也不管用。除非,这样说:“我有一个好东西,你要不要呀?”

     便立刻安静了,松开扯着大人裤脚的手,小猫般乖乖地跟过来。不用开口,那眼神已在询问:什么“好东西”呀?

     倘若这时拿不出来像样点的“好东西”,大人的信誉,恐怕要从此崩溃了。不过,好东西的特点就是——总有惊喜。

     原来是一块糕点。像一座冒着甜丝丝的香味的小麦垛,颜色也像极了。

     果然足够,好。

     有这样的“好东西”,当然哪里也不想去了。或者是,已经有了这样的“好东西”,总不好再有别的要求吧?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好东西”了.。好,是嘴巴可以品尝的甜,心里快乐,满足。

     除了“好东西”,还有一种“好”,叫“好话”。

     总有大人这样逗小孩,“快过来,告诉你一句好话!”

     小孩儿颠颠地跑来了,脑袋也歪着凑过来。“好话”嘛,自然是悄悄话,不能让旁人白白听去。

     小孩耳边的头发被撩开了,露出一个圆圆的耳廓。她站着,静静地等。

     噗——,忽然一口热气,喷在耳朵上,连脖子也痒痒得,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跑出去很远。

     原来这一次是——被骗了。

 

一条河的葬礼

二月 29th, 2012

满载沉默与广告的轰鸣
轻轨列车驶过郊区桥面
仿佛出自什么人内心
桥下的河水粘稠 黑暗
凝滞不动
春天就要来了
太阳每天照耀着它
风掠起了涟漪
好像这条河还活着
看得见树梢晃动 西山日沉
但实际上 它已死去多年
横陈在这里的
是一具尸首正在腐烂
可怜的是那些飞鸟
还要饮它的水
是站在河堤上掩面而泣的柳
哭干了枝条
人 谋杀者
在桥上来来往往 泰然自若

一梦

二月 28th, 2012

晨起,母亲过来帮忙给小树穿衣,讲起她昨夜的梦。她梦见外婆去世,“从梦里哭醒了。”而之前在梦里已经“妈呀妈呀”哭了很久。外婆去世,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我一面拉窗帘,一面听她讲。外面是轻阴的早晨,太阳已经升起,隔着云层,撒落白的光。我没有说话,好像有点不在意。其实昨晚我也有梦。我梦见母亲病了。我和大姐、三妹忙着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我心情焦急,对一些怠慢有怨尤。

一直觉得,梦,比我们更了解我们自己。它会解去绳索,毁掉堤坝,拆除栅栏。它就像阴天的天气,了解何处有旧伤痕。